“能自己动手,总是好的。”袁世凯将雪茄放在鼻下嗅了嗅,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吉林去年……不太平。你能在那种情形下稳住局面,不容易。菊人兄没看错人。”
江荣廷心下一凛,知道这是提及去年那场“变故”了,只是说得极其含糊。他立刻面露肃然,语气诚恳:“卑职愧不敢当。当时情势危急,高、任二逆突然发难,省城震动。卑职唯念大总统寄望、地方安宁,不得已而奉命平乱。事后思之,仍觉战栗,深恐处置有失,贻误大局。如今吉林上下,唯知有大总统号令,有中央法度,一心一意,共保地方平安。”这番话,完全顺着官方定调走,将功劳归于“中枢威德”,过错归于“逆匪”,自己只扮演了忠诚执行者的角色,态度恭顺无比。
袁世凯眯着眼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过去的事,不提了。民国新建,百废待兴,重在安定,重在向前看。你能把吉林军务理顺,让地方不出乱子,就是大功一件。”他顿了顿,看着江荣廷,“菊人兄常跟我说,你是个识大体的。”
“徐总理厚爱,卑职惶恐。卑职只知,身为军人,守土安民、服从中央乃是天职。”江荣廷将“徐世昌”与“中央”并提,回答得滴水不漏。
“嗯。”袁世凯似乎终于满意了,他划燃火柴,点着了雪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吉林地方紧要,北邻俄疆,南望朝鲜,内部情形也复杂。没有一个得力的人坐镇,我不放心。这整军经武、守土安民的全副担子,你得替我挑起来。”
江荣廷心头一动。“全副担子”这四个字,含义可深可浅。是沿用旧制,还是另有安排?他不及细想,深知此刻表态重于一切。他霍然起身,挺直如松,目光坚定地望向袁世凯,朗声道:“荣廷身为军人,守土有责,保境安民乃是本分。无论担子轻重,荣廷必竭尽血诚,整饬武备,严守疆圉,确保吉林寸土不失,境内安宁!凡大总统所命,吉林军民,必为前驱!”
这番表态,既表达了忠诚与决心,又未对具体权责表现出过分的揣测与急切,恰到好处。
袁世凯仔细听着,手指在光滑的雪茄上轻轻摩挲,眼中锐利的光芒在烟雾后微微闪动。他似乎在掂量每一个字的成色。片刻,那惯常的、略带威严的笑容重新浮现。
“好。要的就是这股冲劲。”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朝门外沉稳地扬声道:“进来吧。”
一名侍从官应声而入,手中捧着一个铺着明黄缎子的托盘,步履庄重。托盘之上,一份盖着朱红大印的委任状赫然在目,其旁是一枚金光内蕴的三等嘉禾勋章,更有一把带鞘军刀,静静横陈,鲛皮刀鞘上的金色嘉禾纹在光线映照下流转着低调而尊贵的光泽。
袁世凯起身,亲手取过那枚嘉禾勋章。江荣廷立即上前一步,微微低头。袁世凯将勋章佩于他胸前礼服第二颗纽扣上方,动作不疾不徐,佩好后,还轻轻正了正。
“此乃国家对于戍边有功将士之褒奖。”袁世凯的声音平稳有力。
“谢大总统!”江荣廷声音微紧。
接着,袁世凯才拿起那份委任状。他没有立即递给江荣廷,而是展开,用他那特有的、带着河南腔的官话清晰念道:“特任江荣廷为吉林护军使,辖吉林全境陆军及各路巡防、守备部队,负责吉林防务治安事宜。此令。中华民国大总统 袁世凯。中华民国元年十二月七日。”
护军使!统辖全吉林军队!先前那句“全副担子”此刻终于有了最明确、最沉甸甸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