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划过宣纸,郑森一边写一边沉声说道:“告诉顾先生,朕念旧情,更念江南百姓!”
“只要夏允彝罢兵开城,诛杀首恶,交出兵权!”
“朕可饶夏家不死,保全产业,甚至让夏家子弟留任商会!”
“但他若执意顽抗,裹挟家族、牵连百姓——”
“朕便挥师强攻,夏家、陈家,所有作乱士族,一律抄家灭族,勿谓言之不预!”
“朕要先生转告他!”郑森笔尖一顿,墨点如血落在纸上,语气冷若寒冰:
“家族情谊是守望相助的根基,不是作乱的筹码!”
“权力富贵是为国效力的奖赏,不是亡命的理由!”
“人心不足,欲壑难填,终将玩火自焚,害己害族,让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写完信,郑森折好盖印玉玺,掷给侍卫:“快马加鞭,三日内务必送到顾炎武手中!”
“让他即刻赶赴苏州,点醒夏允彝,也点醒那些被利益冲昏头的蠢货!”
“遵旨!”侍卫接过密函,转身快步离去,殿门开合间带进一阵寒风。
郑鸿逵看着郑森神色,忍不住开口:“陛下,江南士族以家族为核心,利益至上!”
“顾先生虽有威望,但夏允彝骑虎难下,陈氏余党绝不会放手,劝降怕是不易!”
“朕知道。”郑森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舆图上的苏州,那里的家族标记此刻皆成叛乱隐患。
“劝降是仁至义尽,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强攻是万不得已,是维护天下安定的最后手段!”
“朕身为帝王,绝不能让家族私斗、个人欲望搅乱天下!”
“更不能让江南百姓再遭战火涂炭!”
“夏允彝若能醒悟,是夏陈两家之幸!”
“若不能——朕便以雷霆手段,让天下人皆知:欲壑难填,族累生乱,终究难逃覆灭!”
他抬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凝重:“时间紧迫,即刻启程!”
“江南安危,天下安定,全托付给你们了!”
“臣等定不辱使命!”郑鸿逵、甘辉齐声应道。
次日,甘辉一身银甲映日,手持兵符立于点将台。
三万禁军列阵如钢铁长墙,刀枪林立间寒光凛冽。
他目光扫过阵列,声如洪钟:“奉陛下旨意,驰援苏州合围夏允彝!”
“沿途收拢各州府团练,严守军纪,敢扰百姓者,军法处置!”
“喏!”三万将士齐声应和,声浪直冲云霄。
军令既下,大军浩荡启程。
马蹄踏碎官道尘土,朝着苏州府疾驰而去。
沿途所经州县,团练乡勇早已接到传檄,纷纷整队归编,队伍愈发壮大。
与此同时,长江江面之上。
郑鸿逵率领水师主力顺流而下,战船连樯接舰,帆影遮天。
水陆合围的大网,正悄然收紧,直扑苏州水域。
另一路,陈永华怀揣郑森的亲笔信,快马加鞭赶往经世学堂。
学堂深居城郊,远离尘嚣。
院内摆满了铜制齿轮、玻璃透镜与各式木模,松脂与金属的气味混杂在空气中。
顾炎武身着素布袍,鬓角染霜,正俯身调试一架新制的望远镜。
指尖捏着细小的零件,眼神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自陈子龙病故后,他便淡出朝堂,一心扑在格物致知之上,朝堂纷争早已抛诸脑后。
“顾先生!”
陈永华推门而入,额角渗着汗珠,气息急促地打破了院内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