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炎武手上动作未停,指尖微调着镜筒焦距:“永华贤弟何事匆忙?竟这般失态。”
“陛下急件!”
陈永华快步上前,将密封的信函递到他面前:“苏州生变,夏允彝叛了!”
“陛下命我连夜赶来,请先生出山前往苏州劝降!”
“夏允彝?”
顾炎武手上一顿,终于抬眼,眼中满是错愕。
待看清信函上的朱红玉玺印记,他神色骤然一凛,连忙放下工具接过信函。
指尖划过冰凉的封蜡,信纸缓缓展开。
郑森的字迹力透纸背,从夏允彝叛乱始末到朝廷的宽宥之意,再到“抄家灭族,勿谓言之不预”的最后通牒。
字里行间的焦灼与期许跃然纸上,顾炎武逐字细读,眉头越皱越紧。
读到末尾时,他手一抖,望远镜“哐当”一声坠落在案,零件散落一地。
“糊涂!实在糊涂!”
顾炎武猛地起身,往日的沉静荡然无存,鬓角的白发都似因急怒而颤动。
“子龙兄尸骨未寒,他便忘了当年盟约?”
“陈家余孽煽风点火,他竟看不清轻重,拿全族性命赌割据之局!”
陈永华急道:“先生,甘将军的大军已在途中,郑侯的水师也快封锁苏州水路了。”
“苏州城已是危在旦夕,陛下念及早年袍泽之情,不愿江南百姓再遭战火,才盼先生能劝回夏允彝。”
顾炎武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案上散落的科研零件,又落在信函上。
语气凝重:“陛下恩威并施,已是仁至义尽。”
“我与夏允彝、子龙兄早年同袍,岂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上绝路?”
“更不能让苏州百姓沦为战火牺牲品。”
他当即脱下沾着松脂的布袍,换上一旁的素色长衫。
转身对书童吩咐:“不必收拾行囊,带好笔墨即可,即刻启程!”
“先生,您调试了半年的望远镜……”
书童捡起地上的零件,轻声提醒。
“家国在前,器物何足挂齿!”
顾炎武摆了摆手,语气决绝:“待苏州事了,再回头收拾便是。”
“眼下每一刻都耽搁不得!”
话音未落,他已与陈永华并肩走出学堂,翻身上马。
两匹快马踏着暮色疾驰而去,身后的经世学堂渐渐隐入夜色。
蹄声急促如鼓,朝着苏州方向奔去,一场关乎江南命运的劝降之行,就此上路。
三日后,苏州城外。
甘辉率领的大军已然抵达,三万禁军与收拢的两万团练合兵一处。
沿城墙列阵,旌旗蔽日,弓弩上弦,将苏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楼上,夏允彝的叛军手持兵刃严阵以待。
箭楼与雉堞间人影晃动,城墙上“复家族荣光”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与城外的官军阵列对峙,气氛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甘辉立马阵前,望着高耸的城墙与城楼上的叛军,沉声道:“传我将令!”
“围而不攻,严守各城门要道,等候顾先生到来!”
身旁副将躬身应道:“将军,城内已有流言,说朝廷要屠城清算。”
“夏允彝正逼着百姓守城,再等下去怕是……”
“陛下有旨,先礼后兵!”
甘辉打断他的话,目光坚定:“在顾先生抵达之前,不准妄动一兵一卒,违者军法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