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外,顾炎武与陈永华的快马踏着尘土疾驰而来,终于在军营外停下。
甘辉早已闻讯等候在营门处,见两人到来,快步上前拱手:“顾先生,陈大人,一路辛苦。”
“甘将军,军情如何?”顾炎武翻身下马。
“城内叛军戒备森严,夏允彝紧闭城门,我已按陛下旨意围而不攻,专等先生到来。”
甘辉沉声道,“方才已派人向城内通报,夏允彝虽有疑虑,但念及旧情,终是同意让先生单人入城。”
顾炎武颔首,目光望向不远处高耸的苏州城墙,城墙上“苏”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多谢将军周全,我这便入城。”
他整理了一下素衫,对陈永华道:
“陈大人在此等候,若三个时辰后我未出城,便请将军按陛下旨意行事。”
陈永华神色凝重:“先生保重,万事小心。”
甘辉挥手示意,两名禁军护卫上前,护送顾炎武朝着城门走去。
城楼上的叛军士兵早已严阵以待,见三人靠近,弓弩齐齐对准,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来者何人?止步!”城楼上传来叛军将领的喝问。
“江南顾炎武,求见夏总兵。”顾炎武昂首回应。
叛军将领探头打量片刻,见他只身前来,身后仅有两名护卫,便回身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寒风裹着肃杀之气钻进来,刮得顾炎武的素衫猎猎作响。
街道两旁,叛军士兵手持鸟铳长刀,枪尖寒光刺目,与城墙上的大旗相互映衬。
百姓缩在屋檐下,眼神惶恐得像惊弓之鸟。
往日喧闹的街巷此刻死寂无声,只剩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的沉重声响,压得人喘不过气。
议事厅内烛火摇曳,气氛剑拔弩张。
夏允彝身着玄色戎装,腰佩长剑端坐主位,眉头紧锁,指尖死死摩挲着剑柄。
陈明辉站在左侧,锦袍玉带,面色潮红,嘴角挂着桀骜的冷笑。
他看向顾炎武,语气满是不屑:“顾先生不在经世学堂摆弄那些奇技淫巧,反倒来替朝廷当说客,真是屈尊降贵啊!”
“奇技淫巧尚能护境安民,总好过你等利欲熏心,祸乱江南!”
顾炎武目光如炬,沉声道:“我今日来,不为朝廷,只为十几年的情谊,只为数十万江南百姓的性命!”
他抬手抚须,指节发白,声音铿锵有力:“十七年前,清军南下,扬州十日,江南面临大敌!”
“是谁散尽家财凑齐军饷?是你们!”
“是谁带着族中子弟冲锋陷阵?是大夏的军民!”
“这些年,商会红利让你们富可敌国。”
“每年少则数十万两,多则数百万两,还填不满你们的欲壑?”
“摊丁入亩不过是一体纳税,你们却偏要怀念前明的特权!”
“你们难道忘了前明士族不交税,换来的是国库空虚、流民四起,最终清军入关吗?”
“蛮夷的屠刀架在脖子上时,何曾因你是士族就心慈手软?”
“当年济南城破,多少宗族被满门抄斩,多少祖宅被付之一炬——没有郑森,没有大夏,你们能安安稳稳享太平?”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几位年老的士族面露愧色,却被陈明辉凌厉的眼神狠狠压制。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陈明辉猛地拍案而起,锦袍翻飞,怒目圆睁:“我陈家世代忠勇!”
“我父陈子龙为郑森筹集了上百万两,兄长在长江上被乱箭穿心,陈氏子弟战死十二人,难道流的血还不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