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着母亲鬓边更添的白发,心中酸涩难当,半生驰骋沙场,斩将夺旗,横扫漠北,可在母亲面前,他依旧是那个需要她牵挂惦念的孩儿。
程母伸手轻轻抚摸着儿子坚毅的脸颊,指尖拂过他眉宇间未褪的战痕,心疼得连连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什么都不求,就求你们兄弟二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一旁的程咬金看着屋内的妻儿老母,眼眶一热,大步走到裴翠云身边,粗粝的大手轻轻碰了碰儿子圆嘟嘟的小脸蛋,声音都软了下来,再无半分沙场悍将的粗犷:“翠云,辛苦你了,咱们的娃都长这么大了,虎头虎脑的,跟俺一模一样!”
裴翠云望着风尘仆仆却平安无事的夫君,眼中含泪,笑着点头:“不辛苦,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我跟处默日日盼着你和二弟早日回来,今日总算把你们盼回来了。”说着,她将怀中的程处默往程咬金面前送了送,小家伙像是认爹一般,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程咬金的指尖,咯咯地笑了起来。
程咬金被儿子这一抓,心都化了,乐得合不拢嘴,蹲在一旁逗弄着孩子,满室都是温馨的笑语。
程啸天缓缓起身,转身看向身旁眼眶泛红的李蓉蓉,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指尖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蓉蓉,委屈你了,生儿育女这般大事,我却不在你身边。”
李蓉蓉摇了摇头,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声音软糯温柔:“不委屈,只要你平安归来,我和孩子便什么都不怕了。”
一旁的杨如意看着二人情深的模样,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上前轻声道:“姐姐生产时虽受了些苦,好在母子平安,夫君放心便是。”
程啸天看向杨如意,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感激,这位娇俏的女子自嫁入府中,温婉懂事,与李蓉蓉和睦相处,从未有过半分嫌隙,让他心中暖意更盛。
此时,程母轻轻将怀中的襁褓往程啸天面前递了递,笑道:“啸天,快看看你的孩儿,出生整整七日了,哭声洪亮,模样周正,像极了你年少的时候。”
程啸天屏住呼吸,双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从母亲怀中接过这个小小的生命。婴儿轻得像一片羽毛,软乎乎的,小小的脸蛋贴在他的掌心,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指尖,那是血脉相连的悸动,是他半生戎马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心安。
他征战一生,见过尸山血海,扛过千军万马,手握玄火盘龙锤,能横扫漠北,可此刻抱着自己的孩儿,竟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扰了这襁褓中的小生命。
李蓉蓉看着夫君温柔珍视的模样,轻声开口:“夫君,孩子自出生,名字便一直空着,娘说一定要等你回来亲自取,你看,给咱们的孩儿起个什么名字好?”
程母、杨如意、程咬金与裴翠云也都纷纷看了过来,满心期待地等着程啸天取名。
程啸天低头,凝视着怀中安睡的孩儿,目光温柔得能融化冰雪。他想起了沙场的血腥,想起了北疆的烽火,想起了十万埋骨他乡的将士,想起了母亲日夜的牵挂,想起了蓉蓉生产的艰辛,心中百感交集。
他是大唐战王,手握重兵,功勋彪炳,世人都盼着他的孩儿能子承父业,勇冠三军,再创不世传奇,可他心中,却没有半分这般念想。
沉默片刻,程啸天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室亲人,声音低沉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便叫程平安吧。”
屋内众人皆是一怔,李蓉蓉轻声问道:“平安?”
“是,平安。”程啸天点头,眼中满是为人父最质朴最深沉的期许,“我程啸天一生征战,刀光剑影里死里逃生,见惯了生死别离,尝遍了沙场苦楚。世人都盼着我的子嗣将来也能建功立业,威震天下,可我不图他武功盖世,不图他功勋卓着,更不图他权倾朝野,只求他这一生,无灾无难,平顺安康,平平安安长大,做个寻常安乐之人,便足够了。”
“平安……程平安……”程母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连连点头,“好名字!好名字!娘就喜欢这个名字,平安好,平安比什么都强!我程家的小孙儿,一辈子平平安安,便是最大的福气!”
李蓉蓉望着夫君,心中满是动容,她懂他的深意,懂他历经生死后对孩子最纯粹的期盼,含泪笑道:“平安,好,就叫程平安,夫君取的名字,最好。”
杨如意也笑着附和:“平安寓意极好,小世子定会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程咬金在一旁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好!二弟这名儿取得实在!俺就说嘛,什么王侯将相,什么盖世功勋,都比不上平平安安!俺的处默,将来也陪着平安一起,兄弟俩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裴翠云也温柔点头,看着两个襁褓中的孩子,眼中满是慈爱。
程啸天低头,轻轻吻了吻程平安柔软的发顶,心中默念:孩儿,爹这一生为大唐守疆土,为苍生平战乱,只求你,一生无忧,平安终老。
慈安堂内,檀香袅袅,暖意融融,窗外春风拂过花木,落英轻扬。沙场的铁血烽烟,尽数被这一室团圆温情融化,化作最温柔的人间烟火。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别后的思念,讲着沙场的趣事,看着两个襁褓中的稚子,笑语声声,温情脉脉,岁月至此,安稳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