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永魔领的每一天都像是在为一场盛大的开幕仪式做着无声的准备。
建筑团队几乎是不眠不休。他们沿着精灵生活区东侧那片向阳的缓坡,在一片原本略显荒芜的草地上,硬生生建起了十几座各具特色的小型别墅。说是“小”,其实只是相对于城堡的规模而言——每一座都是足以容纳一个中型家庭舒适生活的独立住宅,石木结构,线条简洁,却在不经意间透出设计者的用心。
矮人家庭的房子墙体最厚,地基打得极深,窗框和门框都用了加固的金属包边,门口预留了足够宽敞的工作间位置。半身人家庭的屋子则小巧精致,门楣比普通人家低了约半尺,内部格局紧凑而温暖,厨房里的灶台和储物架都按照他们的身高做了调整。飞羽族人的住所建在缓坡高处,门前特意留出了一片开阔的空地,方便他们降落和起飞,屋顶的晾台上竖着几根适合停驻的横杆。蜥蜴人家庭的院子里砌了一座小型的恒温池,引自山间的温泉水在其中循环流淌,模拟他们故乡的湿润气候。而那些精灵学者的居所,则尽可能地贴近自然,掩映在特意移栽的树木之间,木质的露台延伸出去,可以静坐冥想,也可以仰望星空。
泽菲尔亲自来验收过两次。第一次是主体完工时,他带着理查森和负责建筑的工头,一栋一栋地走进去,查看每一个房间的采光、每一处细节的完成度。第二次是在昨天,傍晚时分,夕阳将这片新建的社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他独自一人站在缓坡下,静静地望着那些已然准备好迎接新主人的房屋,紫眸中漾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笑意。
一切就绪,只等归人。
最先抵达的,不是预想中的大队人马,而是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
卡尔骑着一匹从驿站临时租来的、跑得气喘吁吁的北地矮脚马,出现在永魔领城门外时,泽菲尔正在城堡的书房里翻看林老新送来的研究报告。理查森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不解:“少爷,卡尔少爷来了。但是……他好像是自己骑马来的,没带随从,也没提前通知。”
泽菲尔放下手中的羊皮纸,唇角微微上扬。
当他走到城堡门口时,卡尔已经翻身下马,正站在晨光中大口喘气,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今天穿了一身方便骑马的深蓝色劲装,外面胡乱套了件外套,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笑容。
“泽菲尔!”看到泽菲尔出来,卡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总算来了!我的天,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些破事有多麻烦!什么南方商会的账目核对、什么秋季贸易展的参展方案、什么我父亲非要我亲自去见的几个‘合作伙伴家的千金’——我好不容易才脱身!”
泽菲尔看着他这副狼狈又兴奋的模样,紫眸中漾开温和的笑意,伸手接过他胡乱背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递给身后的侍从:“不容易。先进去喝点东西,休息一下。”
“不休息不休息!”卡尔连连摆手,眼睛四处乱转,“莉蒂呢?她来了吗?不是说她也这几天到?”
泽菲尔望向北方的天空,阳光正好,天边飘着几缕薄云。他微微眯起眼,语气平静却笃定:“来了。”
卡尔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天边,几个小小的黑点正逐渐放大。
那是飞马——精灵族最优雅、最迅捷的交通工具之一。雪白的羽翼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修长的脖颈微微前倾,拉着身后装饰着藤蔓与花朵图案的轻型飞车,稳稳地划过天际。飞车不止一辆,而是一整列,大大小小七八辆,排成一条优雅的弧线,正朝着永魔领城门前的开阔广场缓缓降落。
最前面那辆飞车上,一道青绿色的身影已经探出身来,兴奋地朝下方挥着手。
飞车稳稳落地,几乎没有任何颠簸。车门打开,莉蒂西莎轻盈地跳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适合旅行的浅绿色棉麻长裙,外罩一件米白色的薄纱开衫,长发在脑后松松编成一条辫子,衬得那双翠绿的眼眸愈发明亮清澈。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泽菲尔和卡尔,她几乎是跑着过来的,裙摆在草地上扬起一道温柔的弧度。
“泽菲尔!卡尔!”她跑到两人面前,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兴奋而泛起淡淡的红晕,“久等了!”
泽菲尔微笑着摇了摇头,紫眸中满是温暖:“哪里,时间刚刚好。”
卡尔则夸张地捂着胸口:“莉蒂,你这一出现,把我刚才的狼狈样子衬托得更加狼狈了!你看看你,从天而降,仙气飘飘;再看看我,骑个矮脚马跑得满头大汗……不公平啊不公平!”
莉蒂西莎被他逗笑了,掩唇轻声道:“谁让你这么着急,不坐家里的飞空艇,非要自己骑马过来。”
“那不是飞空艇太慢嘛!”卡尔理直气壮,“我想早点来!”
三人相视而笑,那笑声在这片夏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而温暖。
后面的飞车陆续降落。最先下来的,是莉蒂西莎的父亲——埃尔莫林阁下。
这位气质高雅的精灵贵族今天穿了一身相对朴素的深绿色旅行装,却丝毫不减那份与生俱来的从容与风度。他走到泽菲尔面前,右手抚胸,微微欠身,那礼节庄重而真诚:
“泽菲尔公爵阁下,感谢您为这些渴望新生活的家庭,提供了如此宝贵的机遇。”
泽菲尔连忙虚扶,语气恭敬而不失亲切:“埃尔莫林阁下言重了。永魔领能有今日,离不开精灵族的信任与支持。他们愿意来,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埃尔莫林微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泽菲尔,落向远处那片新建成的社区。那些掩映在树木之间的、各具特色的房屋,在阳光下显得温暖而宁静。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他轻声说,语气中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感慨。
飞车上的乘客陆续下来,在广场上聚成一小片。泽菲尔的目光扫过这些即将成为永魔领新居民的各族面孔——
矮人们体格敦实,留着精心打理的长须,腰间别着各式各样的工具锤,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建筑,偶尔低声交流几句,那眼神里是工匠对新材料的本能兴趣。
蜥蜴人族的几位身材修长,覆着细腻的淡青色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们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适应北地与南方不同的光线,但神态从容,没有丝毫不安。
飞羽族的几位族人背后收拢着浅灰色的羽翼,正仰头望着远处那片为他们预留的高处空地,眼中满是期待。其中一位年轻女性——看起来像是他们中的领头者——对泽菲尔微微颔首,那目光清澈而友善。
还有几户精灵学者,穿着与埃尔莫林相似风格的素雅长袍,气质沉静,正与早已等候在广场边缘的、来自精灵生活区的代表轻声交谈。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银灰色长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精灵从泽菲尔身边走出,来到他们面前。她的发间别着一枚精致的银质叶形发饰,那是永魔领精灵族负责人——海风女士——的标识。
“公爵阁下。”海风微微欠身,目光扫过那些新来的各族面孔,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这些新朋友,就交给我来安置吧?”
泽菲尔点头,语气郑重而信任:“麻烦你了,海风女士。先带他们熟悉一下环境,不用着急,慢慢来。有任何需要,随时告诉我。”
海风笑着应下,转身走向那群新居民。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请随我来,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看看,再慢慢熟悉这片新的家园。”
矮人们收起打量的目光,蜥蜴人族的几位微微点头,飞羽族的族人展开羽翼轻轻拍了拍,精灵学者们则含笑跟上海风的步伐。一群人跟随着她,沿着那条通往新建社区的碎石小径,缓缓走去。
泽菲尔望着他们的背影,紫眸中漾开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丝淡淡的、对未来不确定性的审慎。
埃尔莫林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那群正在远去的背影,沉默片刻,轻声道:
“太好了。他们……总算有家了。”
他转向泽菲尔,目光真诚而深邃:“泽菲尔,谢谢你。我那边的局势,现在也越来越好了。帝国对精灵和其他种族的政策,近期明显开放了许多。虽然不知道有多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但无论如何,这是好的方向。”
泽菲尔微微摇头,语气诚恳:“您太客气了。能让更多种族和睦共处,是永魔领一直以来的愿望。至于帝国那边的政策变化……”他顿了顿,紫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无论原因如何,结果是好的,就值得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