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纸上划出最后一道墨痕,云逸放下毛笔,将物资清单折好收进袖中。窗外工坊的炉火仍在燃烧,铁锤敲打声沉稳而持续,仿佛某种无声的回应。他没有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稍作喘息。一夜未眠,案头堆着三份刚送来的简报——北境、古遗迹、南岭断崖,三项任务终于有了回音。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风,资源官快步走进来,手中攥着一卷兽皮图,脸上难掩惊讶:“统领,北境那边……真让他们找到了。”
云逸抬眼:“说。”
“是那个新人,叫陈岩的,原是杂役房挑水的。他带队走偏线,在沙谷背坡发现了寒铁露头,还画出了三条补给路线。我们的人复核过,矿脉虽浅,但纯度不低,够用三年以上。”资源官摊开地图,“关键是,他们只用了七天,比预估时间快了一半。”
云逸盯着图上红笔勾出的几条路径,微微点头:“人呢?”
“留在原地守矿点,等后续队伍接应。”
“做得好。”他声音不高,却让资源官为之一顿。这还是第一次,云逸对一个新人直接给予肯定。
话音未落,研发主事也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块残破石板,边角还沾着黄土。“破典小组昨夜通宵,总算解读出两块符文的意思。这不是普通聚灵阵,而是一种低耗型‘引气归元阵’,结构简单,材料便宜,效率却比我们现在用的高出四成。”
云逸伸手接过石板,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断裂的纹路:“谁解出来的?”
“是个叫林小满的姑娘,以前在药堂抄方子,连符阵学都没正式学过。她说这些线条像小时候织布的经纬,试着用‘错针法’去拼,竟真的对上了。”
云逸沉默片刻,将石板放回桌上:“那就尽快做个模型,试运行一组看看。”
研发主事点头欲退,却被叫住。
“以后别再叫他们‘新人’。”云逸说道,“能破局的人,就该有名字。”
两人退出后,议事殿重归安静。云逸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张旧地形图,换上了新的。他在北境位置钉下一枚铜钉,古遗迹处画了个圈,又在南岭断崖标了个三角。每标记一处,心中便多一分踏实——不是靠运气,而是有人真正把路走了出来。
人事主管来得最晚,手中拿着一份名单:“南岭试炼场第一批十人已入营,九个庶族出身,一个是前杂役房扫地的,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
资源官一听就皱眉:“这些人连基础阵法都画不全,能担什么事?咱们现在搞的是攻坚,不是练手。”
“误差率比老弟子低17%。”云逸翻开桌上的记录册,“陈岩画的路线图,偏差不到三寸;林小满重构的阵图,一次通过率达82%。你口中的‘画不全’,是他们三天内学会的。而我们的老弟子,同期还在背口诀。”
资源官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
研发主事低声插了一句:“我也问过林小满,她是怎么想到用织布的思路来解阵的。她说:‘你们觉得符纹是规矩,我觉得它像花纹,只要顺,就能连上。’”
殿内一时寂静。
“这就是我们要的新东西。”云逸看着三人说道,“不是照着老路走得有多稳,而是敢换个方向想问题。寒铁矿没人敢去,是因为大家都怕死。可陈岩不怕,他说他从小在荒地捡食活命,死过好几次,反倒不怕了。这种人,才可能撕开一条新路。”
人事主管点头:“他们眼里有东西,跟我们不一样。不是服从而是想知道,不是听话而是想试试。”
资源官终于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太急会翻车。现在联盟刚稳住,经不起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