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局后院的空地上,暖融融的阳光像是被哪位巧手的仙子特意铺开的金纱,温柔地裹住每一寸土地,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股淡淡的暖意,混着泥土的清新气息,让人心里也跟着敞亮起来。
明萱小心翼翼地蹲在田埂边,素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扫过刚松过的泥土,带起几缕细微的尘烟,她却毫不在意,只紧紧握着手里那个磨得光滑的小小竹筒。
这竹筒是明楼特意为她打磨的,边角圆润,握在手里格外趁手。
筒里是她和明悦昨天傍晚就稀释过的灵泉水,此刻正顺着她微微倾斜的手,一滴滴、一丝丝往凝露草的根部浇去,那水流细得像丝线,生怕冲坏了娇嫩的根须。
指尖偶尔滑落的水珠砸在土上,溅开细小的水花,而那刚冒头的嫩芽仿佛被这清冽的水唤醒了一般,原本微微蜷曲、像是还没睡醒的叶片,竟一点点缓缓舒展,嫩得能掐出水的叶面上,渐渐泛起一层莹润的光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看得明萱心里一阵欢喜。
明萱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粗重的呼吸会惊扰了这些小家伙。
她心里暗暗念叨着:“快快长,快快长呀。”
看着它们舒展的模样,她嘴角忍不住偷偷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心里甜丝丝的——这可是她和明悦费了好多心思才种活的。
当初拿到种子时,姐妹俩特意到诸天阁六楼虚拟书店找种植的诀窍,还记了满满一页纸的笔记,每天一有空就来瞧上好几遍,松土、除草、浇水,样样做得一丝不苟,生怕出了半点差错。
如今看着它们这般有精神,比得了什么新奇玩意儿都让人欢喜,仿佛心里也跟着长出了小小的嫩芽,暖洋洋的,充满了期待。
“明萱,慢点浇,别把根边的土冲跑了。”
明悦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关切,像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人心头。
她提着一个青釉小水桶,桶沿还沾着几点新鲜的泥星子,显然是刚从别处取了水来。
桶里是她照着找到的方子,忙了一早上才调配好的营养液,里面掺了几种罕见的草木精华,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闻着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自从上次瑞王用毒的事情惊出一身冷汗,姐妹俩心里就总惦记着要为镖局做点什么。
她们夜里躺在床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琢磨,商量来商量去,便想到了种些能解毒的灵植。
明楼知道后,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一早就从空间里翻出了好几包珍贵的种子,还亲自在这后院辟了块向阳的好地,整整齐齐地分成了几畦,细心地做好了标记,每一块地该种什么,注意事项都写得清清楚楚,这便成了她们专属的小药田。
明悦看着明悦专注的侧脸,眼里满是温柔,觉得能和明悦一起做这件事,真是再好不过了。
明萱回过头,看见明悦手里的水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落进了两颗亮晶晶的小星星,声音里满是雀跃:“明悦,你配好啦?”
她兴奋地指着田埂另一头那株带着紫色绒毛的小草,小手指点着,语气里满是骄傲,“你看这株‘醒神草’,才种了三天就长这么高了,是不是长得好快?昨天王奶奶来看,还说等它再长些,摘几片叶子泡水喝,晚上睡觉都能香得打呼呢!”
她说着,还忍不住学着打呼的样子,小鼻子轻轻哼了一声,逗得明悦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远处的葡萄架下,王五的母亲正舒服地坐在竹椅上晒太阳,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藤叶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像是盖了层薄被。
她手里摩挲着明萱昨天刚编的草蚱蜢,草叶的纹路都被她摸得光滑发亮了。
老人眯着眼睛,目光落在两个小姑娘身上,看她们在田埂边一个浇水一个准备松土,小小的身影在新绿的药田间晃悠,像两只勤恳的小蜜蜂,忙得不亦乐乎。
老人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那笑容里满是慈爱,时不时扬声喊一句:“慢点忙活,别累着腰!渴了屋里有凉茶,让丫头给你们端来!”
她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就像揣了个暖炉,热乎得很,觉得镖局里有这么些孩子,真是热闹又有盼头。
“知道啦,王奶奶!”明萱脆生生地应着,声音清亮得像风铃,在院子里荡开。
应完又赶紧低下头,继续小心翼翼地照料她的凝露草,生怕耽误了它们生长,那认真的模样,仿佛在做一件天大的要事。
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踩在地上“噔噔”响。
小明和明宇一前一后跑了过来,两人额头上都带着薄汗,显然是跑急了。
他们手里都捧着用粗布包着的东西,还没等走近,那白面馒头特有的麦香就飘了过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蠢蠢欲动。
“明悦明萱,你们饿了吧?”小明先跑到近前,把手里的布包往田埂上一放,动作里带着点小莽撞,差点把旁边的小铲子碰倒。
布包一打开,里面几个暄软的白面馒头便露了出来,热气腾腾的,还带着诸天阁四楼智能厨房特有的、格外浓郁的麦香,那是因为厨房里用的面粉都是精心挑选的上好品种。
他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药田,好奇地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那些嫩绿的叶子,“这草真的能解毒吗?比爸爸配的解毒散还厉害?”
明悦拿起一个馒头,用手轻轻掰成两半,热气裹挟着香味扑面而来,她把大的那半递给明萱,笑着说:“各有各的用处呀。爸爸说,这些灵植不光能解些常见的小毒,还能净化周围的空气,长期种着,镖局里的人住着也舒坦。”
她顿了顿,看着小明和明宇好奇的眼神,觉得他们这副模样实在可爱,又补充道,“等它们长大了,我们把叶子晒干,做成小小的药包,带在身上也方便,出远门的时候心里也踏实些。”
明宇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蹲了下来,裤脚沾了点草屑也毫不在意。
他向来话不多,但心思却格外细腻。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凝露草的叶子,那冰凉又带着点湿润的触感让他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我给它们加个小阵法吧,”他忽然开口,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认真盘算着什么,“之前看爸爸画过的聚灵阵,应该能让它们长得更快些。”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几颗鸽子蛋大小的玉石,毫不犹豫地小心翼翼埋在田埂四周,又伸出手指,在地上一笔一划地画着简单的阵纹,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连呼吸都放轻了。
刚画完最后一笔,四周的玉石忽然亮起淡淡的微光,药田里的嫩芽像是被注入了鲜活的活力,叶片轻轻颤动着,仿佛一下子精神了许多,连颜色都更绿了几分。
明宇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颇有成就感。
王五恰好从外面回来,肩上还搭着条半湿的擦汗毛巾,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点尘土。
可看到这一幕,顿时精神一振,疲惫仿佛被驱散了大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几个小家伙,真是各有各的本事!有这药田在,以后兄弟们出镖,我心里也更踏实了。”
他说着,也蹲下身,粗糙的大手轻轻拂过一株灵草的叶片,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透着勃勃生机的绿芽,心里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
这些草啊,不仅能解毒,更像是这几个孩子带来的希望,在经历了那些风风雨雨之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扎下了根,一点点地生长着,让人心里踏实又欢喜。
明萱仰起脸,阳光落在她笑盈盈的脸上,映得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声音清脆又响亮。
“王大叔,等它们长得再茂盛些,我就采些叶子,给你做个药枕!到时候你押镖回来,累了一天,枕着它倒头就能睡,保管睡得香香的!”
她想象着王大叔枕着药枕酣睡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阳光暖暖地洒在药田上,微风拂过,新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一片跳动着的、充满了希望的音符。
时间像指间的沙,悄无声息地流淌,带着春夏秋冬的轮回,将当初与源顺镖局定下的一年之期,磨得只剩薄薄一层。
这天晚上,源顺镖局上下张灯结彩,红灯笼从朱漆大门一路蜿蜒挂到后院,连墙角的石榴树都缀上了几盏,映得每个角落都红彤彤、暖融融的,热闹得像是过年一般。
王五一早便亲自去了市集,让人杀了最肥的黑猪、宰了膘肥体健的羔羊,还特意从城里最有名的“聚鲜楼”请了掌勺厨子来帮忙,光是那厨子带来的十八般厨具,就占了半个院子。
院子里一溜儿摆开十几张八仙桌,桌桌都铺着簇新的蓝布桌布,边角绣着暗纹,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油光锃亮的红烧肘子颤巍巍地卧在白瓷盘里,酱汁顺着边缘往下淌。
整只烤全羊被架在炭火上,表皮烤得金黄酥脆,油珠“滋滋”地往下滴,香气能飘出半条街;还有金黄酥脆的炸丸子,咬一口能听见“咔嚓”声,内里却鲜嫩多汁,配上各色时鲜蔬菜,绿的翠、红的艳,引得人垂涎欲滴,刚坐下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镖局里的兄弟自不必说,一个个换上了干净衣裳,脸上带着笑,忙着招呼客人;平日里相熟的江湖朋友也都特意赶来,有的带了自家酿的酒,有的拎着刚买的点心,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着给明楼贺喜。
连诸天阁派来协助的智能仿真人也被请入席,他们虽不能饮酒,却端着茶水,和众人谈笑风生,倒也融洽;更让人意外的是,顺天府尹竟偷偷派了心腹送来一坛陈年佳酿和几匹上好的绸缎作为贺礼,那心腹凑在王五耳边低语几句,无非是感念当初明楼在那件棘手的贪腐案上给他留了体面,没让他在官场彻底栽跟头,这份情,他记着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气氛愈发热烈。
划拳声、谈笑声、酒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檐角的灯笼都轻轻摇晃。
王五端着一个沉甸甸的白瓷酒杯,杯里的白酒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泛起细密的酒花。
他大步走到明楼一家的桌前,因为喝得急,脚步带了点踉跄,猛地将酒杯高高举起,酒液险些溅出来。
“明掌柜,汪老板娘,还有孩子们,”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酒后的微醺,却字字恳切,像砸在石板上的锤子,“这杯酒,王某敬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源顺镖局的今天!想当初……”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些被瑞王逼迫、险些覆灭的过往,此刻说出来反倒煞了风景,只重重一拍胸口,震得衣襟都鼓了起来。
“我王五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你们一家,算头一份!”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嘴角淌下,浸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眼眶却红得厉害,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硬是被他憋了回去。
明楼也拿起酒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清脆声响,像是在寂静的夜里敲了下玉磬。
“王镖头言重了。”他语气平和,眼神却带着真诚,像清澈的泉水,“能结识王镖头这样重情重义的英雄,是我们的荣幸。这一年来,多谢镖局上下的照拂,孩子们在这里也学了不少东西。”
说罢,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辛辣的暖意,一路淌到心底。
汪曼春笑着用公筷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红烧肉,那肉轻轻一夹就颤巍巍地分开,连骨头缝里都浸满了汤汁。
她把肉放进王五母亲面前的小碟里。
柔声说:“伯母,您多吃点,这肉是用我们诸天阁里新酿的青梅果酒炖的,甜丝丝的,不腻,还补身子呢。”
她看着老太太,眼里满是敬重,这一年来,老太太待她们如亲儿女,嘘寒问暖,这份慈爱,让她心里暖暖的。
“好,好,”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她紧紧拉着汪曼春的手不放,那双手虽布满皱纹,却温暖而有力,带着岁月沉淀的踏实,“曼春啊,听王五说,你们这就要走了?”
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舍,像被拉长的丝线,“能不能再多待些日子?小悦小萱做的莲子粥,软糯香甜,我还没喝够呢。还有你给我梳的发髻,比镖局里的丫头梳得好看多了。”
明悦和明萱坐在老太太身边,听着这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像沾了露水的红樱桃。
明悦伸手挽住老太太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哽咽,像被风吹得发颤的琴弦:“奶奶,我们也舍不得您,”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等以后有空了,我们一定再来看您,到时候天天给您做莲子粥喝,放您最爱吃的桂花蜜。”
明萱也跟着用力点头,小脑袋靠在老太太的肩膀上,毛茸茸的头发蹭得老人脖子痒痒的。
“对,我们还会给您编更多好看的草蚱蜢,有绿色的、黄色的,还有带花纹的,比上次那个还精致!还要给您讲诸天阁里的故事,讲我们见到的稀奇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