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 老家诸事(1 / 2)

亲人相逢,自然各生欢喜,但若提起败兴的人,就让人蹙眉了。

偏有些人,还不得不提。

陈柏说,“老三和李氏和离后,就彻底没了踪影。”

陈林是老两口的指望。

在老大家举家搬到府城,老三没了踪影,长孙入赘,幼孙还小的时候,老太太能指望的,也只有他这个早早招赘出去的儿子。

陈柏不是嫌烦,只是心里憋闷的厉害。

他是三兄弟中最不受重视的那个。

大哥日子再苦,好歹还过过几年好日子。

祖母在世时,把他当成心肝宝疼着,家里若有一个鸡蛋,那必定是他的。

而他不是爹的种,祖母虽然没有苛待自己,但不是自家孩子,自然也不会上心到哪里去。

他又是娘的污点,是父不详的恶人的种,便连母亲都恨不能溺死他。

他从小到大,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可临到头了,老大够不着,老三指望不上,就连一贯疼爱的长孙也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所有人都靠不上了,老太太想起他了。

她老人家也是本事,竟然还会架牛车。

腿脚不给力,她就隔三差五赶着牛车往县里去。

今天要上一升米,明天要上一石粮。

他家就是做米粮生意的,这些东西他不是给不起。但是,凭什么给?

那是钱家的家产,不是他的。他一个招赘出去的儿子,就和嫁出去的闺女一样,你好意思天天跑到亲家家里打秋风?

老太太就舍得下脸。

偏她每次东西不多要,还总摆出一脸受苦受难、畏畏缩缩的苦相。闹得不知情的外人都觉得是他苛待了老母,在旁边说着风凉话,让他孝顺一些,别等到老了,儿孙也这么对待他。

他没办法,只能四处寻找老三,偏老三不知是飞天了,还是遁地了,他搜遍了整个县城,也遍寻不到。

若只是应付老太太时不时的讨要,也就罢了。

偏老爷子以养恩相挟,让他送他回关中。

提起这件事,陈柏真真是叫苦不迭。

“爹伤了腿,那伤断断续续一直没好。又因为家里这些乌烟瘴气,他自觉伤了颜面,连门都不出。每日呆在家里,躺在床上,跟个活死人一样。偏又没人伺候他,他的断腿腐烂生蛆,不得已将腐肉剜去。”

但剜了也没用,没有人一天三顿熬药,也没有人帮着擦洗,老爷子疼得走不动路,屎尿都在床上,伤口感染更加厉害。他来前,亲眼看着大夫将那条腿截下来了。

截了也没用,除非能得到很好的料理,不然,截了腿就要截下半身,人活不长久。

他来前,给了族人一笔钱,让他们定期过去帮老爷子清理喂药,他则来府城寻大哥拿主意。

“爹生了死志,要回老家安葬。”

陈柏终于艰难的说出了他的来意。

在陈柏说话时,礼安全程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众人。

但这是掩耳盗铃,躲了也白躲。

陈松一靴子砸过去,“你祖父祖母那个模样,你就旁观着不管?”

陈柏在一旁拉架,“大哥,你别动粗,礼安也有他的委屈。”

“他有再多委屈,也不能真的对二老视而不见。老两口挣的那些银子,一半进了陈林肚子里,一半都花在了他身上。”

即便签了契约,礼安也招赘了出去,按理两家没来往了。但人和畜生最大的区别,就是人念旧,也重感情。

礼安若真是对那老两口不闻不问,他就真不配为人。

陈柏说了句实话,“礼安怎么没管?他主动上门去伺候爹,爹将夜壶砸到他脑门上,他流了满脑袋血。娘拿着扫帚,追着他打了一条街,还当着众人的面骂他缺德冒烟,羞煞祖宗。还说让他改姓,以后别姓陈。若礼安再敢往家去,她就去找春月和她娘闹。”

到这份儿上,礼安还敢过去么?

春月都怀孕了,那是春月和她娘的希望。若这个孩子真被老太太折腾掉,礼安和春月的日子还过的下去么?

陈柏又说了好些,说老太太一不顺心,就坐在门口骂。

骂三个儿子不孝顺,以后死了都得下地狱;骂养了孙儿不如养条狗,狗见了她都会摇尾巴……

骂的难听极了,村里的人都看不下去。

对面的大娘端着水盆往她身上泼水,她才会住口,讪讪的回家去,可每次消停不了几天,又会再犯。

陈柏心疼自己,也心疼侄儿,陈松听了这些话,何尝不是如此。

他有些后悔刚才的莽撞,他就不该打礼安。

礼安再是没出息,人却是好的。虽然他怕事儿,没担当,但他还有人性。

他怎么会因为那老两口打礼安?

难道是离得远了,就忘了他们的恶,就把一切的不是,都归咎于礼安的不作为上?

陈松愧疚的很,伸出大手揉了一把礼安的脑袋。

“是大伯的不是,大伯不该不问清楚事情经过,就贸然动手打你。大伯给你赔不是,你别生大伯的气。”

礼安心中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突然就散了,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大伯,我也没办法。我管了,但她不止骂我,连春月的爹娘也一起骂。春月有什么错?她爹娘有什么错?因为我,让春月跟着受委屈,我心疼的慌……”

礼安哭的像个找到了靠山的孩子,“大伯,我该怎么做啊?我不管做了什么,都里外不是人。我这辈子为什么托生个人,我下辈子当畜生好了!”

礼安嚎啕大哭,看的德安也不忍心,拍着他的背说,“快别哭了,也是要当爹的人了。唉,虽然咱们都不笑话你,但家里还有下人呢,总不好让下人看笑话吧?”

礼安果真不哭了,但还是垂着头,默默地掉眼泪。

陈柏没管他,继续说,“爹那身子是撑不长久了,他心里那口气散了,如今他是一心求死。”

直接死了,倒没那么多事儿了,他半死不活的拖着,尽折磨儿孙。

陈柏又重复了一遍,“他要回关中老家,要葬回祖坟。”

陈松气笑了,“赵家村的祖坟,就不是祖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