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这么问的,甚至就连大昌叔和大盛叔都帮着说话。就是不行,一门心思只想回关中老家。大哥,这事儿我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你要是想送爹回去,不用你出面,我亲自送他过去。”
“不用你,你招赘出去了,家里的事儿本来也不该你管。”
陈松摸着两侧的扶手,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老爷子,一辈子安安静静,就好似个隐形人一样。临老了,出了这样的幺蛾子。他这是要回祖籍安葬么,怎么瞧着这么像是给他们这些不孝子孙找事儿?
但是关中,太远了。
他听族人说过,当初逃荒,昼夜不停的走,走了两个月才到清水县。如今要从清水县回去,便是乘坐马车,最少也得二十天。
二十天的时间不算短,路上的花费他不是出不起,可老爷子的身体到了末路,真的能等走到关中老家再断气?
便是一路顺利到了关中,早年留下的那一支是不是还认他们,祖坟是不是还允许他们安葬,这又是另外一回事。
若是人死在半路,那更麻烦。
陈松想来想去,想不出个解决的办法。
赵璟趁人不备,附耳在德安耳边说了几句话。
德安转过头就说,“这事儿简单。我祖父人老糊涂,咱们当儿孙的,可不能任由他胡闹。回头咱们就问问他,是想不声不响的死在关中祖地,还是想死后丧事大办,让亲朋故旧和十里八村的乡亲们,都羡慕他有好些能干的儿孙。道理摆出来,我祖父会想明白的。”
陈松:“……”
陈柏:“……”
许素英:“……”
陈婉清:“……”
陈婉清瞅一眼赵璟。
他方才和德安耳语的画面,别人许是没看到,她却注意到了。
这馊主意,必定是璟哥儿出的。
她忍不住将手放在他大腿上,轻轻的捏了一下。坏主意这么多,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赵璟一把将她的手攥在掌心,唇角微微翘起,露出愉悦的弧度。
现场所有人都很沉默,沉默过后,却又忍不住琢磨,德安的主意是损了点,但不得不说,却最有可能解决问题。
毕竟人老了,最重视的就是死后的事儿。
比起折腾儿孙出一口恶气,他们更想要自己的丧事办的轰动。能让人十年、二十年后提起,仍旧赞一句,“那老爷子有阴福!”
即便这所谓的福气,他一点也没有享受到,但能“死后哀荣”,就达成了他们今生最大的成就。
陈松默认下这个解决办法,并当场让许素英回屋拿银票,塞给陈柏,“他好歹生养我一场,即便不尽心,到底是我老子,我也不能真的不管他。这些银票,你拿回去,交给大盛叔。以后让大盛叔找个族里的小子,定期给老两口送米粮、砍柴、挑水、熬药、做饭。多的那些,算是给族人的报酬,只当是我尽孝了。”
尽管来府城之前,他就给了老太太一笔银子,当是这两年的孝敬。但想也知道,老太太人老了,家里也没了进项,那些银子她捏在手里,肯定一个子都不舍得花。
到了这个年纪,留那么些银子做什么?
是准备留给陈林,还是准备给寿安?
便是为了自己的儿女,便是为了他自己的名声,他也不会不管他们。
陈松又交代陈柏,以后定期给老两口请大夫,一月最少两次。
不管心里怎么想,孝子的模样要做足。
陈柏听了大哥一席话,心中的郁气咽了下去,又与陈松推杯换盏喝起来。
这一晚,两人喝了个痛快。
直到酩酊大醉,才收场。
礼安早就醉了,醉了后也觉得委屈,趴在桌子上小声的啜泣。
他这模样,看的许素英和陈婉清心里愈发不忍。
但谁让他欠了债?
若他心硬些,不管也就不管了,偏他硬不下心,又没有大本事,余生都得活在愧疚又无能为力的自责中。
因散场时,天色实在太晚了,陈婉清和赵璟就没回去,两人留宿在家中。
回到他们的院子休息时,赵璟才说,“老爷子和老太太到了年纪,大伯的年纪也不小了。”
陈婉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大伯”,指的是赵大伯。
确实,赵大伯今年都要七十了。
七十在现在算是高寿,便是老人去了,也是喜丧。
赵大伯在赵璟心中的地位不一样。
赵秀才离世后,是赵大伯帮着主持后事,让他安稳下葬。也是他对赵璟一家多有关照,严禁任何人欺辱他们孤儿寡母。
赵璟对赵大伯,打从心底里感激。
陈婉清想到这里,就说,“以后咱们常送些药材和保养品回去,不拘是人参、灵芝,还是冬虫夏草,以后咱们有的,也给大伯送一份。不过大伯到底上了年纪,你回头写信给他,也让他适当放权,把事情交给下边的小辈儿去做,他只在上边掌控全局就好。”
“好,回头我就写信给他。”
陈婉清越过赵璟,躺在了他里侧。赵璟将暖热的地方让给她,自己往外挪了挪。待她躺好,他又凑过来,将她圈在怀里。
“今天只顾着说老爷子和老太太,倒是忘了问礼安,今年的黄芪长势如何,赵家村的百姓可赚到了银子。”
“你别说,这件事我还真忘了。”陈婉清懊恼道,“我只顾着关心我的丹参和党参了倒是忘了问黄芪的收成如何。不过,今年风调雨顺,黄芪收成应该还行吧?”
“不一定,毕竟黄芪种植的地方,到底是荒山,肯定比不得水土丰茂的良田便利。且山上不好蓄水,便是有雨水浇灌,也当不了大用,还是需要百姓三不五时担水上去灌溉。”
“别操心这些了,真想知道,明天问问礼安就是。天不早了,快睡吧。”
“睡不着。”
“睡不着也不能动手动脚,这边安静,小心声音传出去。”
赵璟伏在她耳边轻笑,“阿姐想哪里去了,我没有那个心思。”
陈婉清讪讪,又忍不住叹气,“昨天的鱼鳔坏了,也不知道……”
她抚摸着肚子,赵璟就也将手放了上来。他的声音喑哑了两分,带着两分蛊惑人心的暗沉,轻轻的宽慰着陈婉清,“若真有了,便生下来。我虽没有大能耐,让你们衣食无忧的本事还是有的。阿姐别忧虑,孩子来了是缘分,别把他吓走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