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赵师傅绝望中升起一丝希冀的眼神,都集中到了苏半夏身上。
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扫过泪流满面的赵师傅,扫过愤愤不平的小莲和三七,最后与秦老、沈老的目光轻轻一触。
片刻寂静后,她开口,声音清晰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却自有一股决断之力:
“秦老、沈老既如此说,医者仁心,济世堂也确需人手。”
赵师傅闻言,身体一颤,几乎要再次跪下。
“但是,”苏半夏的话锋如冰刃般切入,冷却了那点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济世堂非菜园门,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她看向赵师傅,眼神锐利如刀:“许你回来。试用一月,月钱按学徒双倍计,只负责前堂普通诊务,疑难重症、新方配比、以及与军中等重要往来事务,一概不得插手。每日所做诊断、所开方剂,需经秦老或沈老过目核验。一月之内,若有任何差池,或心思不专,立即辞退,永不再用。你可能做到?”
这不是原谅,这是一份冰冷而苛刻的契约,一条戴着枷锁的回归之路。
赵师傅却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被秦老一把拉住:“能做到!一定能做到!多谢大小姐开恩!多谢大小姐!”
小莲和三七虽然还是不太服气,撇了撇嘴,但见大小姐发了话,秦老沈老也点了头,便也不再出声,只是看向赵师傅的眼神,依旧充满警惕。
苏半夏不再看他,转身对三七道:“带他去后面,找身干净的伙计衣裳换了。然后告诉他现在堂里的规矩,和该做的事。”
吩咐完,她便像处理完一桩再平常不过的杂务,转身走向柜台,重新拿起了账册,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进济世堂,药香袅袅。
一个曾经的背叛者,以最低的姿态回归,前途未卜。而当家主事的女子,已用她的冷静与分寸,为这场回归定下了基调——不念旧恶,亦不给轻信;用人以能,亦防人以心。
后院隐约传来秦老对沈老的低语:“这下咱们总算能多点工夫,琢磨林小子那‘微生物’和‘无菌术’了……”
苏府
林轩正躺在那张熟悉的躺椅上,悠哉悠哉地补充回笼觉。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食盒的轻微磕碰声由远及近,小莲提着个双层食盒,像只灵巧的雀儿钻了进来。
“姑爷,开饭啦!今天有您爱吃的笋脯烧肉和冬瓜盅!”
林轩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带着初醒的微茫。他揉了揉额角,坐起身:“唔,什么时辰了?” 目光落在食盒上,“放那儿吧,辛苦你了小莲。”
小莲利索地摆好碗筷,笋脯烧肉的香气弥漫开来。她手上不停,嘴却像闲不住,眼看林轩醒了神,便忍不住压低声音,分享秘闻般的兴奋:“姑爷您是没瞧见,济世堂今儿可演了一出‘好戏’!”
“嗯?” 林轩拿起筷子,随口应道,“什么好戏?又有难缠的病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