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呀!” 小莲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眼睛却亮晶晶的,“是那个赵师傅!就以前咱们堂里的坐堂先生,后来被百草厅用高薪挖走的那个!”
林轩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从记忆深处翻检出了这个名字:“赵师傅?哦……是他。他怎么了?”
“哼,还有脸回来!” 小莲撇撇嘴,语气里满是鄙夷,“说是百草厅那边许的愿一个没兑现,贺元礼拿他当枪使完了就丢一边,非打即骂,日子过不下去了。今儿一早,就在咱们门口转悠,后来干脆扑进来,当着满堂病患和伙计的面,哭得鼻涕眼泪的,说自己猪油蒙了心,不是人,求秦老沈老和大小姐原谅,哪怕在济世堂当个扫地的也行。”
林轩听着,慢慢咀嚼着食物,眼神里的睡意彻底散去,变得清明而专注:“你家小姐,她如何处置的?”
“大小姐起初都没搭理他!后来他实在哭求得太难看,秦老和沈老心软,说他医术总归还有些用,如今二老忙着钻研您那些新奇医理,坐堂工夫被占去不少,铺子里也缺人手……大小姐这才松了口。”
小莲语速飞快,将前因后果交代清楚,“不过大小姐可没轻饶他!许他回来试用一个月,月钱只按学徒的双倍算,只准看最普通的病症,开的方子都要给秦老沈老过目,重要事务一概不许碰,还说要是再出岔子,立刻撵走,永不再用!”
“要我说呀,”小莲靠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少女特有的、自以为看透世情的敏锐,“准是百草厅那边生意不行了,养不起那么多闲人!贺元礼那坏种,用完就丢!赵大夫这叛徒的名声传开了,哪家正经药堂还敢要他?走投无路,只好又厚着脸皮回来,求咱们给口饭吃呗,大小姐姐姐心善,秦老沈老又顾念旧情……哼,便宜他了!”
林轩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小莲的分析符合常情,也符合一个涉世未深少女对世事的理解。但……
“他回来之后,除了按吩咐坐诊,可还对别的什么事情……格外留意?” 林轩抬起眼,看向小莲,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别的?” 小莲歪头想了想,“哦,他好像对咱们新做的那批‘药皂’和‘清凉油’特别感兴趣,问了好几次是谁想出来的主意,夸赞说构思巧妙。还……还旁敲侧击地问过,咱们是不是还在试制什么新品?说是想‘多多学习,将功折罪’。呸,我看他是想偷师!”
药皂?清凉油?即将上架的三款新品?
林轩心中的疑窦非但没有消除,反而像滴入清水中的墨点,迅速晕染开来。
赵师傅若只为求一碗安稳饭吃,何必如此关注这些明显属于“商业机密”范畴的新事物?尤其是在他有过前科的情况下,正常反应应是避嫌,而非主动探听。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莲,” 林轩坐直了身体,声音不高,却清晰明确,“去帮我把三七和文博悄悄叫来。就说我有些杂事要他们帮忙,别惊动前堂,尤其是……别让赵大夫注意到。”
小莲虽然不太明白姑爷想做什么,但见他神色认真,立刻点头:“哎,我这就去!”
不一会儿,苏文博和三七猫着腰溜了进来。苏文博脸上还带着在工坊督工沾上的些许尘灰,三七则是一脸好奇。
“姐夫,什么事这么神秘?” 苏文博问。
“姑爷?” 三七也睁大眼睛。
林轩示意他们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关于赵大夫,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需要你们俩,帮我演出戏……”
他如此这般,低声吩咐了一番。苏文博先是愕然,随即露出跃跃欲试的兴奋;三七则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对林轩无条件的信任。
“记住,”林轩最后叮嘱,“要自然,像是无意中说漏嘴,尤其要在赵大夫能‘恰好’听到,但又不会太刻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