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偏西。
猎场上的寒风越发凛冽。
刮在人脸上,像把细碎的小刀子。
营帐内却是暖意融融。
兽金炭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萧晏坐在轮椅上,闭目养神。
那串紫檀佛珠在他指间缓缓转动。
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程知意跪坐在他身侧,正拿着银签子拨弄炭火。
火光映在她脸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白如玉。
她低垂着眉眼,看似温顺。
实则心里正盘算着方才长公主的那番话。
那位长公主看萧晏的眼神,实在太过复杂。
不像是姑侄,倒像是欠了什么还不清的债。
“在想什么?”
萧晏忽然开了口。
声音有些哑,透着股慵懒。
程知意手上的动作一顿。
放下银签子,抬头冲他温婉一笑。
“妾身在想,王爷今日好生威风。”
“连那不可一世的北狄王子,都被王爷吓破了胆。”
萧晏嗤笑一声。
睁开眼,眸底是一片清冷的嘲弄。
“少拍马屁。”
“你心里指不定在想,本王这双腿若是没废。”
“是不是也能像那蛮子一样,拉弓射雕。”
程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这男人,是有读心术不成?
她面上却不显,只嗔怪地睨了他一眼。
“王爷又胡说。”
“在妾身心里,王爷便是坐着。”
“也比那些站着的草包强上百倍。”
萧晏没接话。
只是那转动佛珠的手指,微微慢了几分。
就在这时。
帐帘被人掀开。
一股子寒风夹杂着雪沫子灌了进来。
一个面生的小丫鬟,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壶热酒,几碟精致的点心。
“王爷,王妃。”
“这是二皇子命奴婢送来的暖身酒。”
“说是特意从宫里带出来的百花酿。”
“请王爷赏光。”
那丫鬟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端着托盘的手也在微微哆嗦。
程知意眼尖。
一眼就瞧见了那丫鬟指甲缝里残留的一点粉末。
那是……
她鼻子灵,瞬间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甜香。
混在酒香里,若即若离。
这味道,她前世在冷宫里闻到过。
是那帮太监用来对付不听话的宫女的。
叫“春风渡”。
药性极烈,只需一点点。
便能让人意乱情迷,丑态百出。
若是用在男子身上……
那更是如烈火烹油,不死也要脱层皮。
萧景这厮,好下作的手段!
萧晏显然也闻到了。
他常年与毒物打交道,这这点伎俩在他面前。
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既没说喝,也没说不喝。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丫鬟。
那丫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二……二皇子说……”
“王爷若是不喝,便是看不起他……”
话音未落。
萧晏忽然抬手。
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劲风。
那丫鬟只觉得手腕一麻。
手中的托盘拿捏不住。
“咣当”一声。
酒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酒液泼洒出来。
大半都溅在了萧晏的玄色蟒袍上。
那股甜腻的香味,瞬间在暖热的营帐内弥漫开来。
“啊!”
丫鬟吓得尖叫一声。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在那全是碎瓷片的地上磕头。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
染红了地上的雪白羊毛毯。
萧晏看都没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