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伊吾国王都,伊吾城内最大的广场上。
法坛已然高悬,由木料临时搭建,坛下以西域花瓣铺地,清香隐隐。
广场之上,已是人头攒动。
最内圈铺设了蒲团与矮几,是伊吾国中有头有脸的贵族与官员的位置,
稍外围则是自发聚集而来的城中百姓,各个交头接耳。
玄奘一袭整洁的袈裟,独自立于法坛一侧,气度沉静。
石守臣一身常服,在几名心腹将领的簇拥下,站在其身侧。
“法师。”
石守臣微微侧身,压低着声音道:“昨日得您与周上仙开导,石某如今心态已大不相同,今日看待这伊吾山川,亦觉别有气象。
昨夜回去,石某思前想后,许多事情豁然开朗,亦连夜召开了族内会议,商讨今后国策……
今日,石家祠堂那边亦有一场盛会等着石某主持,故而法师这里……”
玄奘点点头,合十道:“国君愿铺设道场允贫僧在此弘扬佛法,已是莫大恩德!
讲经说法本是贫僧分内之事,岂敢劳国君亲自作陪?国君请自便。”
石守臣点了点头,目光又在玄奘身侧扫了扫,似有些欲言又止。
玄奘微笑道:“国君不必寻了,今日是贫僧一人前来。
周施主并非此世间之人,昨夜便已离去了。”
“噢,嘿嘿……”石守臣拍了拍自己额头,笑道:“了然,了然!如此便不打扰法师了,法师请便!”
说罢,石守臣朝玄奘郑重一礼,随即领着一众手下离去。
直到走出了人群范围,那沉默的郑大才快走几步凑到近前,同时压低了声音:
“国君,咱的人昨夜就在驿馆外守着,连只苍蝇都没飞出来!
可今早那屋里……就只剩下玄奘法师一人在打坐。
那位周上仙,真就……真就凭空消失了啊!”
石守臣脚步未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周上仙那是真正有大神通的人物,这等手段算得什么?
传令下去,把人都撤了吧,莫要再行窥探之举,万一惹得上仙不悦迁怒我等,反是祸事!”
“小的明白!”
……
广场上,随着石守臣的离去,前排那数十名来捧场的伊吾贵族和官员明显松懈了下来。
他们敷衍地坐在蒲团上,交头接耳的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脸上多是漫不经心。
“这大热天的,听什么佛经,回去喝点酒岂不美哉?”
“听说这和尚有些神异,昨日他身边那个随从,不就凭空变出个会发光的秤吗?端的是神奇!”
“哼,依我看不过是些障眼法,江湖骗子的把戏罢了,也就是国君信他。”
“国君的面子总要给,等他走远些,咱也找个由头散了便是,谁耐烦听这劳什子经?”
不仅贵族席如此,外围的百姓人群里窃窃私语声同样嗡嗡响起:
“这光头和尚是从东边大唐来的?要讲个什么……佛法?”
哎,我知道!前年去凉州时就见过,就是一群光头聚在破屋子里,不吃肉不喝酒,整天念念叨叨,无聊得紧!”
“跑咱伊吾国来讲这个?信这个有球用?不如信我手上这把朴刀实在!”
“哈哈哈,就是!听他念经,不如去市集看两把摔跤!”
“走了走了,没甚球意思,太阳晒得慌!”
……
百姓们吵吵嚷嚷,不少人已经开始转身朝着广场外挤去,
而那些本就坐不住的贵族官员,此刻也是纷纷起身,看也不看玄奘一眼。
人群骚动,离意弥漫。
玄奘似乎对台下的躁动毫不在意,他顿了几秒,这才缓步走到法坛最边缘,朗声开口:
“诸位施主,若欲离去贫僧不阻拦。只是在诸位离开前,贫僧只想问三件事。”
他微微一顿,目光澄澈:
“不知,可有人能为贫僧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