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钢铁洪流(1 / 2)

三月初三,寅时未至,镇荒城已在黑暗中苏醒。

建国大道——这条五个月前还只是镇荒城主街的寻常道路,如今已拓宽至八丈,青石板路面被连夜冲洗得光可鉴人。道路两侧,每隔三丈便竖起一根包铁灯杆,顶端尚未点燃的煤气灯在黎明前的微风中轻轻摇晃。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新栽的树苗,虽然只是手腕粗细,却整齐划一,象征着这个新生国家期待扎根生长的渴望。

百姓们从子夜就开始聚集。他们扶老携幼,带着干粮和水囊,在划定好的观看区席地而坐。没有人喧哗,只有压抑的兴奋在空气中弥漫。许多家庭都有亲人在军中服役——父亲、丈夫、儿子、兄弟。今天,他们将在国都的大道上,接受这个国家最高领导人的检阅,这是何等的荣耀。

“娘,您说爹能看见咱们吗?”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仰头问身旁的妇人。

妇人摸摸孩子的头,望向大道北端那片正在集结的模糊人影:“能的,一定能的。你爹说他们方队是第三个,等会咱们使劲挥手。”

旁边一位白发老翁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老夫活了六十八年,经历了邢国三代国君,胥国两次更迭,从未见过这等场面。阅兵……不是君王炫耀武力,而是让百姓看看保护他们的儿郎。”

更远处,来自邢国故地的移民、胥国割让区的百姓、草原归附的牧民,此刻都混杂在人群中。两个月前,他们还分属不同的国家,有着彼此敌视的历史。但现在,他们都伸长脖子望向同一个方向——政事堂前的观礼台。

那里,正在上演另一场无声的较量。

政事堂观礼台高约两丈,由原木搭建而成,表面刷着防腐的桐油,在火炬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台顶覆盖着青瓦,檐角悬挂着铜铃,晨风拂过,发出细碎的清音。

林凡站在观礼台正中央。他今日依旧身着那件玄色直裾深衣,但细看之下,衣料在火光中隐隐有暗纹流动——那是格物院纺织工坊最新研制的混纺工艺,掺入了少量金属丝线,既挺括又不失柔韧。胸前佩戴的“执政徽”在晨曦初露的微光中反射着淡淡的金辉,徽章上简化版的国旗纹样——圆日、麦穗、波浪、山峦——以微雕工艺呈现,精致却不张扬。

他的左侧,姜宓一袭深紫色官服,这是昨晚才最终确定的首任议长礼服。颜色取自暮色中最深沉的紫霞,象征着智慧与权威。衣襟处用银线绣出细密的几何纹路,那是研发部协助设计的“无限递归图案”,寓意着制度的不断完善与传承。她没有佩戴过多首饰,只在发髻间插了一支白玉簪,簪头雕刻着微缩的议会建筑轮廓。

右侧,铁戎全身戎装。这套军机院长礼服采用了全新的设计:墨绿色呢料打底,双排铜扣从喉结下方一直延伸到腰际,肩章是两枚交叉的金色长剑,象征军事指挥权。最特别的是腰间那柄仪仗剑——剑鞘由黑鲨鱼皮包裹,剑柄镶嵌着一颗来自月亮湖牧场的天然玛瑙,血红中带着金色的纹路,如同凝固的火焰。铁戎站得笔直如松,右手始终虚按在剑柄上,这是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

观礼台两侧,各国使臣的座位经过精心安排。

东侧首位是胥文。这位胥国内政大臣今日穿着正式的紫色朝服,胸前绣着胥国玄鸟图腾,头戴七梁进贤冠。他面色平静如水,但每隔片刻,左手食指就会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紧张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的座位旁设有一张小几,上面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副他从胥国带来的水晶磨制单片眼镜。

胥文身旁是安陵君。黎国宰辅今日一袭月白色锦袍,外罩浅青色鹤氅,头戴逍遥巾,一副名士风范。他看似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右手轻抚三缕长须,眼中却时不时闪过锐利的光。他的女儿云裳郡主坐在稍后位置,鹅黄衣裙外披着雪白的狐裘披风,膝上放着一本羊皮封面的笔记本,手中炭笔时刻准备记录。

西侧首位是赫连勃勃与拔也鲁。这对貌合神离的羌戎使者形成了鲜明对比:赫连勃勃穿着简朴的草原皮袍,袖口和领口磨损处还能看到细密的补丁,脚上的靴子虽然干净但明显陈旧;拔也鲁则是一身崭新的羌戎贵族服饰,豹皮镶边,银扣闪亮,腰间挂着镶嵌宝石的弯刀。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空椅——那是礼仪性的分隔,也象征着他们背后不同的势力。

伯阳公和田穰苴坐在赫连勃勃后方。潞国内政大臣田穰苴正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黄铜望远镜——这是他用三匹潞国丝绸从林谷商人那里换来的稀罕物。伯阳公则专注地观察着观礼台的结构,不时在随身小册上勾勒几笔,这位安平邑负责人对建筑和工程有着浓厚的兴趣。

角落里的司马徽最为低调。他穿着深灰色的息国官服,没有任何纹饰,几乎要融进木制观礼台的阴影中。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台上的姜宓,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有愧疚,有审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还有深藏的痛苦。

卯时正,政事堂顶的巨钟被敲响。

“咚——咚——咚——”

九声钟鸣,每一响都悠长沉稳,声波在空气中层层扩散,震得檐角铜铃齐声应和。就在最后一声钟鸣尚未完全消散时,城北炮兵阵地传来了回应。

“轰!轰!轰!……”

同样是九响,但这是火药推动的礼炮声,沉闷而威严,震得观礼台地板微微颤动,空气被冲击波挤压,扑面而来的风让使臣们的衣袍向后飞扬。

孙焕在这震撼的余音中走上司仪台。这位年仅二十八岁的军机院副院长今日格外英挺——军礼服每一道折痕都锋利如刀,锃亮的皮靴踏在木台上发出清晰的“咔哒”声。他走到台前,转身面向国旗,立正,举手敬礼。然后才面对扩音装置——那是一个铜制的喇叭形扩音器,通过复杂的齿轮和管道与台下多个次级扩音点连接。

“华夏国建国大典阅兵式,现在开始!”

他的声音经过扩音装置放大,少了几分人声的温暖,多了几分金属的质感,在空旷的大道上回荡,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请全体起立,升国旗,奏国歌!”

林凡率先转身面向国旗。姜宓、铁戎、所有官员、所有士兵、所有百姓,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

国旗班从政事堂侧门走出。十二名士兵,身高完全一致,误差不超过半寸——这是从全军三万士兵中遴选出来的。他们踏着精确到厘米的步幅,以每分钟一百一十六步的标准步速走向旗杆。最前方的三名护旗手呈品字形,中间一人高擎国旗,两侧护卫平举步枪,枪刺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国歌的前奏是由十六支铜号同时吹响的。号声苍凉雄浑,从大道两侧的军乐队阵列中升起,直冲云霄。

林凡开口领唱,声音清越如金石:

“荒原之上,黑水之滨——”

三万人的声音如山洪暴发般汇入:

“吾辈奋起,拓土开疆!”

姜宓接唱第二句,女声清亮中带着穿透力:

“血火之中,信念不灭——”

百姓的歌声更加汹涌:

“以身为炬,照亮八荒!”

当唱到“建我家园,护我国邦”时,许多老兵已经泪流满面。他们想起了战死的战友,想起了坚守的城池,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

最后一句“华夏之光,万世其昌”唱响时,国旗恰好升到顶端。第一缕完整的阳光刺破云层,精准地打在旗帜中央的金色圆日上,那轮金日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仿佛真的化作了一轮太阳。

“礼毕,请就座。”

孙焕的声音将人们拉回现实。他翻开手中的议程册——那是用林谷造纸坊特制的“国典用纸”装订的,纸张厚实挺括,封面上烫金印刷着国徽图案。

“首先接受检阅的是——华夏国武装力量仪仗方队!”

话音未落,大道北端传来的踏步声已经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那不是简单的脚步声,而是一种精确到毫秒的节奏。一百名仪仗兵以完全相同的步频、步幅行进,军靴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整齐得如同只有一个巨人在行走。更令人震撼的是他们的身高——从远处看,这一百人就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肩膀在同一水平线上起伏,手臂摆动的角度完全一致。

随着方队靠近,细节逐渐清晰。墨绿色军礼服的剪裁堪称完美,贴合每一处身体曲线又留有活动余量。金色的绶带从右肩斜挎至左腰,在晨光中微微反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的步枪——这不是制式作战步枪,而是特制的仪仗枪:枪身更长,枪托镶嵌着黑檀木,枪管镀铬,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三名护旗手走在最前,他们护卫的那面军旗在晨风中完全展开。近看才能发现旗帜工艺的精湛:墨绿色底布采用了双经双纬的厚实织法,银色长剑图案是用真正的银丝刺绣而成,每一道剑纹都闪着金属光泽。金色麦穗的绣线中掺入了金箔,红色五角星则是用茜草染制的真丝,颜色鲜艳欲滴。

当方队行至观礼台正前方时,领队军官——一个面庞刚毅、左颊有一道浅疤的年轻尉官——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

“正步——走!”

“轰!轰!轰!”

一百双军靴同时抬高至与膝齐平,然后重重砸下。青石板路面传来沉闷的回响,观礼台都能感到微微震颤。每一步的间隔完全相等,如同最精密的钟表。

“敬礼——!”

“唰”的一声,百支步枪同时从肩头卸下,枪托砸地,左手托枪身,右手握枪颈,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完成了一百次。枪刺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最终静止在与右肩齐平的位置,一百支枪刺组成了一片冰冷的金属森林。

观礼台上,胥文终于忍不住戴上了单片眼镜。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笔尖在纸上飞速移动:“步幅七十五厘米,误差不超过一厘米……举枪角度四十五度,完全一致……呼吸控制极佳,胸膛起伏同步……训练成本无法估算。”

安陵君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对女儿说:“看到没有?这不是花架子。这种整齐度需要成千上万次的重复训练,需要绝对服从的纪律,更需要从骨子里认同自己属于这个集体。”

云裳郡主的炭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勾勒着仪仗兵的轮廓,在旁边标注:“集体主义的极致体现。个人完全融入整体,整体成为强大的象征。”

西侧,拔也鲁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他是草原上长大的勇士,最崇尚个人武勇。但眼前这种将一百人训练成一个人的场面,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恐惧——这不是草原骑兵冲锋时的热血澎湃,而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无可阻挡的力量。

赫连勃勃却眼中放光。他悄悄在袍袖中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的痛感让他保持清醒。这才是他想要的军队——不是靠血勇,而是靠纪律;不是靠首领的个人魅力,而是靠制度的约束。

仪仗方队通过后,孙焕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自豪:

“接下来接受检阅的是——中部战区步兵方队!带队:中部战区司令、军机院长铁戎将军!”

铁戎向林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右手五指并拢,从额角划过一道锐利的弧线。然后他大步走下观礼台——不是缓步,而是军人特有的那种有力步伐,每一步都踏在木质台阶的正中央,发出笃实的响声。

一匹黑色的战马已经等候在台下。这不是草原马,而是林谷军马场培育的新品种:体格高大,四肢修长有力,毛色如最深的夜色,只有四蹄处有一圈雪白,如同踏着白云。马鞍是特制的阅兵鞍,比作战鞍更为华丽,鞍桥上雕刻着细腻的卷草纹。

铁戎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左手握鞍桥,右脚蹬镫,身体腾空,左腿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座。整个过程中,战马纹丝不动,显是经过长期磨合。

他策马奔向正在行进的方队,马蹄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与步兵的鼓点完美契合。

五百名步兵组成的方队出现在大道北端。

他们踏着每分钟一百一十步的标准行军步速,每一步都砸出整齐的响声。但与仪仗队不同,这些步兵身上散发着实战的气息——军服虽然整洁,但肘部和膝部能看到加固的补丁;步枪的枪托上有使用痕迹,木色已经变得温润;每个人的眼神都锐利如鹰,不断扫视四周,那是战场上养成的警戒本能。

孙焕的解说不失时机地响起:

“中部战区驻守国都及周边要地,肩负着保卫政事堂、守护国家心脏的重任。在去年的镇荒城守备战中,该部官兵坚守城墙,寸步未让。”

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仿佛带着人们回到那个血火交织的夏天:

随着解说,方队已经行至观礼台前。可以清楚看到士兵们的装备:第三代制式步枪长三尺八寸,枪管采用冷锻工艺,内壁有八条右旋膛线;枪机部位有复杂的闭锁机构,后方是弯曲的木质枪托,托腮板处已经被无数脸颊磨得光滑。每个士兵腰间的武装带上,挂着四枚卵形手榴弹——铁质外壳,表面有预制破片凹槽,顶部的拉火绳用蜡封保护。

更引人注目的是每个班队尾的士兵——他肩扛的不是步枪,而是一挺轻机枪。枪身较短,有两脚架支撑,枪管散热套上有密密麻麻的圆孔,弹匣呈弧形,容量三十发。

“步兵班标准配置九人:班长、副班长、七名士兵。”孙焕继续解说,“其中一人专职操作机枪,两人担任弹药手,其余步枪兵提供掩护。这种‘步机枪协同’战术,是我军在实战中总结出的有效战法。”

当方队行至观礼台正前方时,铁戎拔剑出鞘。那柄军机院长佩剑不同于仪仗剑,剑身更厚,刃口开锋,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蓝光——这是研发部最新研制的,硬度和韧性达到完美平衡。

铁戎将剑尖直指苍穹,嘶声高喝:“为了华夏——!”

他的声音如同磨砂的铁器刮擦,嘶哑却充满力量。

五百名步兵同时将步枪从肩头移至胸前,枪口斜向上四十五度,齐声回应:

“忠诚!勇敢!胜利!”

三声呐喊,一声比一声高亢,最后一声“胜利”几乎撕裂空气。观礼台前排的使臣们能清楚看到士兵们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看到他们眼中燃烧的火光——那不是表演,那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淬炼的战士才有的眼神。

胥文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在纸上写下:“士气高昂至异常程度。常规军队需要督战队,此军完全自发。原因何在?”

安陵君已经放下了名士的从容,身体前倾,几乎要站起:“云裳,你看到那些机枪了吗?三十发弹匣,射速……老天,一息之间就能倾泻全部弹药。如果每个班都有一挺……”

云裳郡主快速计算着:“一个营三十六个班,就是三十六挺。一次齐射就是一千零八十发子弹。父亲,我们的重甲步兵,在这种火力面前能坚持多久?”

这个问题让安陵君沉默了。

“他们……真的不怕死吗?”拔也鲁喃喃自语。

赫连勃勃听到了,低声回答:“不是不怕死,是有比死更重要的东西要守护。拔也鲁,这才是最可怕的军队。”

步兵方队通过后,地面传来了不同的震动——不是整齐的步伐,而是车轮碾压石板的声音。

“第三位接受检阅的是——东部战区炮兵方队!带队:东部战区司令、陆军部负责人公羊毅将军!”

公羊毅策马而出。与铁戎的黑马不同,他的坐骑是一匹枣红色的战马,马鬃修剪整齐,额前有一道白色的流星纹。这位原息国将军今日穿着与其他将领相同的军礼服,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他的左胸口袋上方,佩戴着一枚小小的铜质徽章——那是“落凤坡战役纪念章”,只有参与那场战役并立功的官兵才有资格佩戴。

在他身后,炮兵方队以一种缓慢而威严的节奏驶来。

首先进入视野的是十五辆迫击炮车。每辆车由两匹马牵引,车体结构经过特别加固,车轮包着厚厚的铁皮。车上装载的60毫米迫击炮被分解运输:炮管、炮座、底板分别固定。炮管短粗,内壁光滑如镜;炮座有精密的调节机构,可以微调射角;底板呈圆形,边缘有抓地齿。

更让人瞩目的是后十五辆——那是全新的75毫米野战炮。

炮管长达六尺,散发着冷峻的钢铁光泽。炮身后部的闭锁机构复杂精密,有蜗轮蜗杆组成的俯仰调节器,有齿弧式方向机。炮架为开脚式,可以快速展开和收拢。最特别的是炮轮——不是木轮,而是钢铁轮毂,这是工程院橡胶实验室历时八个月的成果,大大提高了越野机动性。

每门炮由四匹健马牵引,马匹都经过严格训练,对火炮的轰鸣声已经习以为常。炮车旁跟着六人炮组:炮长、瞄准手、装填手、两名弹药手、驭手。

孙焕的解说不失时机地响起,带着技术性的详实:

“东部战区在去年的反击作战中立下赫赫战功。落凤坡伏击战,我军以八千兵力对抗胥国十万,取胜的关键就在于炮兵。”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战斗于辰时三刻打响。我炮兵阵地预设于落凤坡两侧高地,二十四门75毫米野战炮、三十六门60毫米迫击炮同时开火。首轮齐射覆盖敌军前锋队列,击毁冲车六辆、云梯十二架。”

随着解说,炮兵方队缓缓通过观礼台。使臣们可以清楚看到火炮的细节:炮身上的铭文“华夏军工·丙申年制”,瞄准镜上的玻璃镜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炮弹箱上刷着“高爆榴弹·重量六公斤”的字样。

“75毫米野战炮,炮身重八百斤,炮架重六百斤,全重一千四百斤。”孙焕如数家珍,“使用标准榴弹,初速每秒三百二十米,最大射程两千八百米。配备延时引信、碰炸引信两种,可执行不同任务。”

安陵君已经拿出了那个黄铜望远镜,仔细观察火炮的细节。当他看到炮口处那圈加强箍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炮管这么长,膛压一定极高。他们的炼钢技术……”

田穰苴在一旁低声说:“君上,注意看炮弹箱。每辆车配弹二十发,十五辆车就是三百发。如果每门炮都配这么多……”

伯阳公则在观察马匹:“驮马肩高均超过四尺六,胸阔腿长,是专门培育的挽用马。饲料消耗恐怕是普通军马的两倍。”

当炮兵方队经过观礼台时,公羊毅在马上向林凡行礼。他没有拔剑,而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右拳捶胸——这是炮兵特有的礼节,源于装填炮弹时的动作。

这一瞬间,司马徽闭上了眼睛。他认识公羊毅——几年前,这位将军还是息国镇北军的支柱。如今,他却率领着华夏国最精锐的炮兵,接受检阅。这种物是人非的冲击,让司马徽感到一阵眩晕。

炮兵方队尚未完全通过,大地已经开始传来不同的震动——不是车轮的碾压,而是密集的马蹄敲击。

“第四位接受检阅的是——西部战区骑兵方队!带队:西部战区司令大康将军!”

马蹄声如滚雷般从大道北端涌来,起初低沉,逐渐高亢,最终汇成一片连绵的轰鸣。三百骑兵分三列纵队驰来,但他们的阵型与草原骑兵的松散冲锋完全不同——每列一百骑,前后间距五马身,左右间隔三马身,精确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当骑兵进入视野时,观礼台上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

这些骑兵的装备颠覆了所有人对骑兵的认知。他们穿着特制的半身板甲——不是整块钢板,而是由数百片甲叶组合而成,甲叶大小如婴儿手掌,用牛皮绳串联,活动时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胸甲和背甲是整体锻造,中央有凸起的加强筋,能够偏转箭矢和刀剑。护肩呈弧面,边缘微微外翻,可以卸开劈砍的力量。

头盔的设计更加精巧:主体为钢制,顶部有散热孔,两侧有护耳,后部延伸至肩部保护脖颈。最特别的是护面——不是固定的面甲,而是由五根可活动的钢条组成,放下时可以完全保护面部,掀起时则收拢在头盔顶部,不影响视野和呼吸。

马匹同样披甲。马头有面帘,由链甲和小甲片混合制成,保护马眼和面部;马颈有鸡颈甲,马胸有当胸甲,马身有身甲。这些马甲的设计兼顾了防护和机动——甲片较小,用皮绳软连接,既不影响马匹活动,又能有效抵御箭矢。

骑兵的武器配置堪称豪华:每人右腿侧挂着一柄马刀,刀身微弯,刀背厚重,适合劈砍;左腿侧是短铳——单发前装火器,枪管只有一尺长,但口径粗大,近战威力惊人;背上背着制式步枪,配有特制的马枪套,可以快速取用;腰间还挂着一张小巧的手弩,弩臂可折叠,弩箭只有巴掌长,但箭头呈三棱锥形,带有放血槽。

孙焕的解说不失时机地响起,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豪迈:

“西部战区驻守月亮湖牧场,直面羌戎铁骑的威胁。去年五月三十,羌戎大汗赫连叱罗亲率五万大军压境。”

提到“羌戎”时,观礼台上那个身影微微一震。

五月三十这一天,阳光明媚,但对于中原地区来说却是一个紧张而又严峻的时刻——羌戎五万大军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向边境逼近!然而,面对如此庞大的敌军压力,我方军队并没有被吓倒,反而展现出了无畏和果敢。

到了六月份,经过周密策划与部署后,我军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主动出击。这场战斗注定将载入史册:我军仅有区区三千将士,却要直面敌方整整五万!但正是这种悬殊的兵力对比,更凸显出了我军英勇顽强、视死如归的精神风貌。

最终,我军成功歼灭了羌戎军队中的两万五千余名精锐士兵!这场惊心动魄的激战过后,羌戎军队遭受重创,不得不后撤五十里以求喘息之机。

从此以后,羌戎边境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再也没有发生过大规模战争。这段历史成为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当方队驰至观礼台前,大康突然拔出马刀。刀身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刀尖直指苍穹。

“落刀——!”

三百柄马刀同时出鞘,三百道寒光同时闪现。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整齐的“锃”声,那声音短促而尖锐,刺得人耳膜发痛。

大康嘶声怒吼,声音粗犷如草原狼嚎:“华夏铁骑——!”

三百骑兵齐声回应,声浪如雷霆炸裂:

“万胜!万胜!万胜!”

三次呐喊,三次举刀。每一次举刀,刀身反射的阳光就汇成一片刺眼的光幕;每一次落下,刀尖都精准地指向同一个角度。马匹在主人的控制下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动,发出高亢的嘶鸣,然后重重落下,马蹄铁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溜火星。

这气势让拔也鲁脸色惨白。作为赫连叱罗的奶兄弟,他太清楚那场战斗的细节了——不是孙焕说的“击溃”,是屠杀。羌戎最精锐的五千前锋,在一个时辰内被打得崩溃,逃回去的不足两千人。而今天他看到这些骑兵的装备,终于明白了为什么。

赫连勃勃却在心中狂喜。这样的骑兵,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如果能得到林凡的支持,装备起这样一支骑兵,草原上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骑兵方队如旋风般掠过,马蹄声渐行渐远,但那种雷霆万钧的气势还残留在空气中。

接下来的一幕,出乎所有使臣意料。

没有武器寒光,没有战马嘶鸣,只有车轮碾压石板的沉闷声响,还有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

“第五位接受检阅的是——北部战区后勤辎重方队!带队:北部战区司令石猛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