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钢铁洪流(2 / 2)

石猛从观礼台走下时,步伐与其他将军不同——不是那种标准的军人正步,而是带着一点憨厚的实在。他的战马是一匹温顺的褐色牝马,体型不如其他将军的坐骑高大,但眼神温顺,步伐稳健。

在他身后,后勤方队以一种朴实而坚定的节奏行进。

五十辆大车分五列纵队,每辆车由两匹驮马牵引。车上装载的木箱整齐码放,箱体上用黑色油漆刷着醒目的标识:“军粮·甲等”、“被服·冬装”、“弹药·步枪弹”、“药品·急救”、“工具·工兵”。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特种车辆:野战炊事车,车厢一侧可以展开成案板,具;医疗车,车顶插着红十字旗,车厢侧面可以展开成手术台。

最让使臣们惊讶的是后勤兵的精神面貌。他们穿着与作战部队相同的军服,只是臂章不同——不是剑与麦穗的交叉图案,而是一辆马车和一个齿轮的组合。他们的步伐同样整齐有力,眼神同样坚毅,腰背同样挺直。如果不是那些运输车辆,几乎会以为这是另一支作战部队。

孙焕的解说不失时机地响起,这次带着一种特别的温情:

“北部战区驻守黑水城、磐石城一线,那里是去年战争的北线支撑点。”

他的声音略微放缓,仿佛在讲述一个悠长的故事:

“很多人认为,打仗靠的是前线将士的勇猛。但去年那场战争告诉我们,没有可靠的后勤,再勇猛的军队也难以为继。”

随着解说,后勤方队缓缓通过观礼台。使臣们可以清楚看到细节:粮食箱的缝隙处用蜡封死,防止受潮;弹药箱的锁扣是特制的防误开设计;药品箱上标注着“避光”、“防震”等字样;工具车的工具摆放得井井有条,每一把锤子、每一把钳子都有固定位置。

“特种作战师奇袭邢国王都时,三千人深入敌境三百里。”孙焕的声音带着敬意,“他们携带的装备、弹药、干粮,全部由北部战区提前储备、调配、运输,建立了一条跨越荒野的补给线,确保特种作战师在敌后作战十五天,弹药从未断绝。”

石猛带队走过观礼台时,这位以憨厚着称的将军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他没有拔剑,没有高呼口号,而是转身面向观礼台,立正,敬礼,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他直起身,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乡土气息的嗓音高声道:

“保障有力,战无不胜!”

后勤兵们齐声回应,声音不像作战部队那样狂暴,却同样坚定:

“保障有力,战无不胜!”

观礼台上,田穰苴手中的笔停住了。他盯着那些井然有序的运输车辆,那些精神饱满的后勤兵,那些标识清晰的物资箱,久久不语。

伯阳公低声说:“穰苴,看到没有?这才是最值得害怕的。作战部队的勇猛,可以用更大的勇猛对抗。但这种……这种把战争变成精密工程的能力,无解。”

田穰苴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一次战役,提前三个月准备后勤。三千人敌后作战十五天,弹药从未断绝。伯阳公,我们潞国举全国之力,能做到吗?”

伯阳公没有回答,但紧握的拳头说明了一切。

胥文在纸上写下:“后勤体系完善程度超乎想象。非数十年积累不可得,但林谷建国仅两年。原因何在?”

他抬起头,看向观礼台中央那个玄色身影,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层的恐惧——这不是对武力的恐惧,是对某种超越时代理解能力的恐惧。

后勤方队尚未完全通过,大道南端已经传来不同的脚步声。

那不是整齐划一的正步,也不是车轮的碾压,而是一种……轻盈而危险的步伐。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石板接缝处,声音轻微却清晰,如同猎豹在草丛中潜行。

“最后接受检阅的是——”孙焕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敬,“中部战区特种作战大队!带队:特种作战大队长柴狗将军!”

全场骤然安静。

连百姓的议论声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向大道南端。

一百人的队伍,在宽阔的大道上显得稀疏,但他们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却比之前任何一支方队都要浓烈。

他们穿着特制的迷彩作战服——这不是简单的染色,而是格物院光学研究室历时八个月的成果:采用墨绿、土黄、深褐三种颜色的不规则斑点,斑点边缘经过模糊处理,在晨光中几乎与街道两侧的阴影融为一体。细看会发现,布料表面经过了特殊处理,不反光,吸音,甚至还有一定的隐蔽能力。

装备更是令人眼花缭乱:

每人背上是一张复合弩。弩身由多层竹木和钢片复合压制而成,呈流线型,弩臂上有复杂的滑轮组,弩弦是浸过桐油的牛筋。弩机有精密的瞄准机构,甚至还有简易的风偏调节钮。弩箭只有普通箭矢的一半长,箭头是精钢打造的三棱锥,带有倒刺。

腰间悬挂的步枪与众不同——枪管比制式步枪短三寸,更适合近战和狭窄空间使用;枪托可折叠,折叠后全长不足两尺;枪身上有皮卡汀尼导轨的雏形,可以加装各种附件。每人配备四个弹匣,弹容量二十发。

小腿绑着的匕首是最新式的“格斗匕首”——刀身呈双刃,一刃为锯齿,一刃为平刃;刀背有割绳槽等实用设计;刀柄中空,内置火石、鱼钩、缝衣针等生存工具。刀鞘有快拔设计,可以在0.3秒内完成拔刀动作。

此外还有精钢短刀、攀爬索、爆破筒……每个人的负重超过五十斤,但行动依然轻盈敏捷。

孙焕的解说不失时机地响起,这次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语调:

“特种作战大队,在去年战争中执行了最危险、最关键的任务——潜入邢国境内,奇袭王都新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三千特种作战官兵从黑水城秘密出发,昼伏夜行,穿越三百里邢国控制区,抵达新田城外。”

随着解说,特种作战方队已经行至观礼台前。距离近了,使臣们更能感受到那种危险的气息——这些人眼神冷漠,面无表情,行走时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始终保持在随时可以爆发的位置。他们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不是警戒,而是评估,评估每一个潜在的威胁,评估每一个可能的射击位置。

“新田王宫,城墙高五丈,守军两千,其中三百人是邢襄最精锐的血卫。”孙焕继续讲述,每一个细节都让人心惊,“特种作战大队分三路潜入:一路爆破西侧冷宫城墙,制造佯攻;一路从东侧下水道渗透;主力则由柴狗将军亲自率领,从正门强攻。”

柴狗走在队伍最前。他没有骑马,没有华丽的戎装,只穿着和其他队员一样的迷彩服。但他走在队伍中,就像头狼带领狼群——不张扬,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核心。

“战斗持续两个时辰。”孙焕的声音陡然提高,“我军以阵亡三十七人的代价,全歼王宫守军,击毙血卫三百,诛杀邢襄。此战之后,邢国实质上已经灭亡。”

当方队行至观礼台正前方时,柴狗没有拔刀,没有高呼,只是抬手做了一个手势——右手握拳,拇指、食指、小指伸直,其余两指弯曲。

一百名特种兵同时回应同样的手势。

没有声音,没有呐喊,只有一百只手在空气中划出相同的轨迹。然后他们继续前进,脚步依然轻盈,身影很快融入大道南端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观礼台上死一般寂静。

胥文手中的笔终于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发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新田王宫是怎么破的?这个问题困扰了胥国谋士半年。现在他知道了——不是阴谋,不是背叛,是这种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部队,用这种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战术,完成了一次根本不应该成功的突袭。

安陵君缓缓靠回椅背,长出一口气。他的月白色锦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父亲?”云裳郡主轻声问。

“回黎国后,”安陵君的声音干涩,“第一件事,建议王上组建……类似的部队。不,不是类似,是学习,学习他们的理念。”

云裳郡主在笔记本上写下:“战争形态已变。个人勇武时代终结,体系化、专业化、特种化时代开启。”

西侧,拔也鲁的嘴唇在哆嗦。他想起了草原上的传说——黑夜中无声无息的幽灵,可以潜入最森严的营地,取走首领的首级而无人察觉。以前他觉得那是吓唬小孩的故事,现在他知道,那是真的。

赫连勃勃却在心中疯狂计算。这样的部队,不需要多,哪怕只有一百人,在关键时刻潜入王庭,刺杀赫连叱罗和他的几个儿子……大局可定。

所有方队通过完毕,在大道南端重新集结,形成一个庞大的矩形阵列。

林凡走到观礼台前沿。晨光已经大亮,将他玄色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扩音装置将他的声音送到每个人耳中,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

“刚才走过的,是华夏国的武装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观礼台上的使臣,扫过大道上的军队,扫过两侧的百姓:

“但他们不是战争的机器,不是君王野心的工具,他们是——和平的盾牌。”

这话让胥文猛然抬头。不是战争的机器?那是什么?

“华夏国宪法明确规定:国家永不主动发起战争。”林凡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个字都如同重锤砸下,“我们的军队,只为保卫国土而存在,只为保护国民而存在!”

他抬起右手,指向集结的军队,指向那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他们中,有邢国故地的子弟,有胥国边城的青年,有草原牧民的儿郎,有各地流民的子孙。曾经,他们的父辈可能刀兵相向;今天,他们并肩站在同一面国旗下。”

大道上的士兵们挺直了腰背,眼中闪着光。

“为什么?”林凡自问自答,“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守护的不再是某个君王的私利,不是某个家族的权位,而是一个可以让所有人安居乐业的国家,一个可以让他们的子女读书识字、父母安享晚年的家园!”

百姓中响起了压抑的啜泣声。那些话,说进了他们心里。

“所以,今天我在这里,代表华夏国,向九州各国宣告——”林凡的声音如金铁交鸣,在空气中震荡,“华夏国愿与所有尊重我国主权、平等相待的国家和平共处,友好往来。”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使臣席位,这一次,目光如实质般沉重:

“但若有谁,试图干涉我国内政,侵犯我国领土,伤害我国民利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

“那么,邢国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最后八个字,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使臣们的心上。

胥文的笔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安陵君手中的逍遥巾,不知何时已经被揉成了一团。

赫连勃勃和拔也鲁同时站了起来,又同时坐下,动作僵硬。

司马徽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仿佛又老了几岁。

沉默。长达十息的沉默。

然后,孙焕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现在,我宣布——华夏国建国大典,圆满结束!”

没有欢呼,没有喧嚣。百姓们沉默地看着大道南端的军队,看着观礼台上的林凡,看着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国旗。

然后,掌声响起。

起初是零星的,试探的,然后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连成一片,最终汇成了雷霆般的声浪。那不是狂热的欢呼,而是一种深沉、厚重、发自内心的共鸣。老人们边鼓掌边抹泪,妇女们紧紧抱住孩子,年轻人握紧了拳头。

军队开始解散。但不是混乱的散去,而是以营连为单位,有序撤离。士兵们依然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只是脚步变得轻快了些。

而百姓们,开始涌向军队。

不是围观,不是看热闹,而是如同迎接亲人回家。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从篮子里掏出还温热的饼:“孩子,饿了吧?趁热吃。”

士兵愣了下,然后红着脸接过:“谢谢大娘。”

“该谢的是你们啊。”老妇人抹着眼泪,“我儿子在磐石城当兵,去年受了伤,是军队的医官救了他……你们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类似的场景在各处上演。百姓送水,送食物,送自家缝制的鞋垫。士兵们起初拘谨,但在长官的默许下,渐渐放松,与百姓交谈,回答他们的问题。

“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训练苦不苦?”

朴实的问题,朴实的回答。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家常的对话。但正是这些对话,让军队和百姓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在阳光下悄然融化。

观礼台上,使臣们开始退场。但他们的脚步比来时要沉重得多,慢得多。

胥文走下台阶时,对副使低声道,声音嘶哑:“回去后,立即……立即加强所有边境关隘的防务。特别是曲沃方向,要增兵,要加固工事,要……”他顿了顿,“要准备好,可能很快会有变故。”

安陵君父女走在后面。云裳郡主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观礼台——林凡和姜宓还站在那里,看着大道上军民交融的场景。

“父亲,”她轻声说,但语气坚定,“我想再次留下来。不是作为黎国郡主,是作为……一个求学者。我想看看,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安陵君沉默良久。他看看女儿,看看观礼台上那对并肩而立的夫妇,再看看大道上那些笑容真诚的百姓和士兵。

“好。”他终于说,“但每三个月,必须送一封信回国。还有,记住你的身份——你可以学习,可以观察,但不能忘记,你是黎国人。”

“女儿明白。”

赫连勃勃和拔也鲁并排走着,两人之间依然隔着那道无形的鸿沟。直到快出广场,赫连勃勃才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

“拔也鲁,你回去告诉大汗。就说……林凡的军队,不可力敌。但我们可以成为朋友,至少,可以不是敌人。”

拔也鲁盯着他:“左贤王是在为谁说话?为大汗,还是为自己?”

赫连勃勃笑了,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凉:“为羌戎。拔也鲁,你我都知道,现在的羌戎是什么样子。如果再不变……草原上就不会再有羌戎这个名号了。”

拔也鲁没有回答,但紧握的拳头松开了些。

最角落的司马徽,最后一个离开。他走下观礼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姜宓正在对林凡说什么,林凡侧耳倾听,然后笑了——那种笑容,是司马徽从未在息国君臣脸上看到过的,温和,平等,带着尊重。

他转身,步履蹒跚地离开。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弯曲着,像一个沉重的问号。

林凡和姜宓站在观礼台上,看着这一切。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将整个镇荒城镀上一层金辉。国旗在晨风中飘扬,大道上军民交融的场景如同一幅温暖的画卷。远处,政事堂的钟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报时的钟声,清脆,悠长,象征着新一天的开始。

“他们怕了。”姜宓轻声说,目光落在那些远去的使臣背影上。

“怕就对了。”林凡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温暖而稳定,掌心有长期握工具留下的茧,“只有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和平才能真正到来。”

“但也会让他们更团结,更想除掉我们。”

“那就让他们来试试。”林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邢国试过,输了。胥国试过,也输了。如果还有人想试,我们奉陪到底。”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

“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和我们做朋友,比做敌人更有好处。宓儿,接下来外交上的事,就要靠你了。”

姜宓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下午先见潞国的伯阳公和田穰苴,他们态度最务实。明天见黎国安陵君,他女儿云裳想留下来学习,这是个好信号。后天……见胥文。”

说到胥文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至于羌戎,”林凡接话,“赫连勃勃私下递了话,想单独见我。看来,草原上的戏,快要上演了。”

“还有息国。”姜宓的声音低了下去,“司马徽……他想见我。”

林凡握紧她的手:“你想见吗?”

姜宓沉默片刻:“见。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着他们的国家,看着他们的人民,看着这个他们亲手建立起来的新世界。

阳光越来越亮,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观礼台上,那两道影子并肩而立,紧密,坚定,不可分割。

大道上,一个年轻的士兵终于接过了百姓送的饼,腼腆地咬了一口。旁边的战友们哄笑起来,那士兵脸更红了,但眼睛亮晶晶的。

更远处,几个孩子正在模仿仪仗队的正步,虽然歪歪扭扭,但一脸认真。

学堂的先生们已经开始组织学生,准备回校后写一篇关于阅兵的作文。

商人们在讨论,如何把国旗的图案印在商品上,销往各国。

农夫们在盘算,春耕该开始了,今年要试试农殖司推广的新种子。

工匠们在琢磨,阅兵式上那些新装备,有哪些技术可以民用化。

一切都在继续。

华夏国的第一天,即将结束。

但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在更远的北方草原,在更南方的息国宫廷,在胥国的朝堂,在黎国的密室,在九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今天发生的一切,正在被记录,被分析,被讨论,被恐惧,被谋划。

历史的车轮,已经被一股新的力量推动,开始沿着一条全新的轨道,轰然前行。

无人能够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