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贺礼与决裂(2 / 2)

这位曾被囚禁数年的前左贤王,如今身穿崭新的狼皮大氅,头戴象征可汗地位的金冠,面容依然瘦削,但眼中的光芒已完全不同。

“大汗,乌桓部愿尊您为草原共主,献上骏马百匹、壮丁五十人。”乌桓使者跪伏在地。

“敕勒部愿与东草联盟共进退,这是我们的盟誓血书……”

“浑邪部……”

赫连勃勃一一接见,面色平静,但心中浪潮翻涌。他还被囚禁在镇荒城那个小院里,虽然受礼遇,终究是质子。如今,他却成了七部共推的可汗,帐外是数万控弦之士。

“大汗,华夏国来使了。”秃发乌孤掀帐而入,脸上带着喜色,“是他们的议长夫人亲自带队,已到三十里外。”

帐内众人精神一振。

“这么快?”赫连勃勃有些意外,“消息才传出七天。”

“这说明华夏国早有准备,一直在等我们迈出这一步。”秃发乌孤低声道,“林凡此人,深谋远虑。”

赫连勃勃起身:“传令各部首领,随我出迎三十里。这是东草联盟成立后第一次正式外交,必须展现出我们的诚意与气度。”

一个时辰后,草原上出现了壮观的场面。

东草联盟七部首领,各带百余亲卫,组成浩浩荡荡的迎接队伍。马蹄踏过枯黄的草原,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远方,华夏使团的旗帜已隐约可见。

当双方队伍接近到一箭之地时,赫连勃勃抬手,全军止步。他独自策马前行十余丈,然后翻身下马,步行向前。

这是草原上接待最尊贵客人的礼节。

对面,姜宓也下了马车,在柴狗等护卫的簇拥下,步行迎上。

两人在草原中央相遇。

“东草联盟大汗赫连勃勃,恭迎华夏上邦使臣。”赫连勃勃右手抚胸,行草原礼。

“华夏国民议会议长、外交部负责人姜宓,奉我国主林凡之命,前来祝贺大汗即位,庆贺东草联盟成立。”姜宓还以华夏拱手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赫连勃勃看到的是一个从容淡定、气度不凡的女子,眼神清澈而睿智。姜宓看到的则是一个从囚徒蜕变为领袖的男人,眼中有着野心,也有着谨慎。

“议长远道而来,辛苦了。请随我入帐,酒宴已备。”赫连勃勃侧身让路。

“大汗请。”

两支队伍合为一处,向着白水河畔的王帐行进。草原上的风卷起尘土,仿佛在预示着这片土地即将到来的变革。

而远在羌戎王庭,赫连吒罗摔碎了第十个酒杯。

“叛徒!逆贼!赫连勃勃这个狼崽子,我当年就该杀了他!”怒吼声在大帐中回荡。

帐下,各部首领低头不语,气氛压抑如即将爆发的火山。

“还有那七个部落,秃发、宇文、慕容……好,很好。”赫连吒罗的眼睛血红,“传令各部,集结兵马。我要亲征白水河,把那七个叛徒的脑袋砍下来,挂在王庭旗杆上!”

“大汗息怒。”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王庭大祭司呼衍卓,“此时不宜大动干戈。”

“为何不宜?”赫连吒罗瞪向他。

“第一,冬季将至,草原马上要下第一场雪,大军远征,粮草补给困难。第二,”呼衍卓顿了顿,“华夏国已经承认东草联盟,姜宓亲自带队去白水河祝贺。我们若此时发兵,等于同时与东草联盟和华夏国开战。”

帐内响起吸气声。

“华夏国……”赫连吒罗咬牙切齿,“林凡,手伸得太长了!”

“但不得不承认,他选了个好时机。”王庭左大将阿史那社尔沉声道,“我们的部落中,已经有人在暗中议论,说东草联盟尊华夏为上邦,能学到冶铁、耕种技术,以后日子会好过。若我们强行征讨,恐怕……军心不稳。”

赫连吒罗颓然坐回狼皮大椅。

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汗位坐得如此不安稳。曾经的铁腕统治,在技术与文化的冲击下,竟然开始松动。

帐外,北风呼啸,卷起枯草飞沙。

草原的冬天要来了,而比冬天更冷的,是人心离散的寒意。

深夜,白水河畔的王帐内,酒宴已散。

姜宓被安排在最好的客帐中,炭火驱散寒意。她却没有睡意,正在灯下书写今日的见闻与分析。

帐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谁?”柴狗的声音立刻响起。

“是我,阿古拉。”一个年轻的声音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奉大汗之命,给议长送些奶茶。”

帐帘掀起,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端着铜壶进来。他有着典型的羌戎人面容,高鼻深目,但眼神中少了些草原人的彪悍,多了几分书卷气。

姜宓记得这个人。情报显示,他是赫连吒罗派到镇荒城的质子,但在东草联盟成立前,被赫连勃勃派人“接”了回来。名义上是回归部落。

“放下吧,多谢。”姜宓温和道。

阿古拉放下铜壶,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议长……我,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问。”

“华夏国……真的愿意帮助我们这些草原人吗?还是只是利用我们对抗赫连吒罗?”少年的问题直白得惊人。

姜宓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你曾在镇荒城住过,你觉得呢?”

阿古拉想了想:“镇荒城……很好。那里的人,不管华夏国民、草原人、山民,只要守法劳作,都能过得不错。我见过草原商人在那里卖马,价格公道;也见过工匠教草原学徒打铁,没有藏私。”

“那么答案你已经有了。”姜宓微笑道,“华夏的理念是‘兼容并包,共同发展’。草原与农耕,不是非要你死我活。我们可以贸易,可以交流技术,可以互相学习。东草联盟选择这条道路,是明智的。”

“个人的命运,在时代浪潮面前往往微不足道。”姜宓轻声道,“但你可以选择,是随波逐流,还是努力游向自己认为正确的彼岸。”

少年若有所思,行礼退下。

姜宓重新提起笔,在报告的最后加上一句:

“东草联盟初立,士气正旺,但内部隐忧已现。世代矛盾、利益分配、权力平衡,都需要时间磨合。赫连勃勃有能力,但能否驾驭七部,尚未可知。建议:保持支持,但不过度介入内部事务;加强文化交流,从年轻一代开始培养亲华夏的力量;经济援助需分批进行,与联盟履约情况挂钩……”

写到这里,她停笔望向帐外。

草原的夜空星辰璀璨,比镇荒城看到的更加清晰。这片辽阔的土地,正在经历千年来未有之变局。

而她,姜宓,华夏国的议长夫人,正身处这变局的最中心。

使命沉重,但脚步坚定。

因为她的身后,是一个正在崛起的新国家,和那个与她共同许下誓言的男人。

北风掠过草原,呼啸声中,似乎能听到新时代车轮滚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