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华夏新报》第二期发行的日子。
天还没亮,镇荒城四个城门的布告栏前已经聚集了比平日多三倍的人群。上期报纸带来的轰动效应还在持续发酵——有人因为照着报上的农事知识堆肥,地里的庄稼确实长得更好了;有人读了交通法规的故事,赶车时真的开始靠右行驶;更有人通过“百姓之声”栏目反映的问题,几天内就得到了官府的回应。
当张贴报纸的吏员展开那八张大纸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最上方那行醒目的标题上:
“九月三十,镇荒城至望北城,蒸汽火车首航。诚邀各国使臣观礼,万民共鉴。”
人群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火车?就是那种铁轨上跑的铁马?”
“真要造出来了?从咱这儿到望北城可要四百里啊!”
“一天能到?报纸上真这么写?”
“观看!”
许多人凑得更近,仔细读着标题下方的详细报道。木刻画虽然线条简朴,但蒸汽机车喷吐烟柱的雄姿、车厢里隐约可见的乘客、还有沿途的山川背景,都栩栩如生。旁边配着一段简短的文字介绍:“蒸汽火车者,以蒸汽为力,钢铁为躯,轨道为路。载客可逾百人,运货可至万斤,日行四百里,风雨无阻……”
识字的人高声朗读,不识字的人伸长脖子听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震惊、怀疑和兴奋。更让他们惊讶的是报纸右下角的一则通告:“九月三十日辰时至巳时,镇荒城南观礼台及周边开放,百姓可凭身份牌入场观礼,见证火车启程。”
“主公这是要让咱们都去看看!”一个老工匠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六年前咱们还在为一口饭吃拼命,现在都能看见铁马奔跑了!”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
九月十一,潞国安阳城。
潞侯阳接到快马加鞭送来的《华夏新报》时,正在与田穰苴商议水利工程的进展。当他的目光落在头版头条上时,握笔的手微微一颤,一滴墨迹落在奏报上,晕开一团黑渍。
“九月三十……只剩不到二十天了。”潞侯阳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身为盟友的骄傲,也有小国君主的隐忧,“林凡这是要一举震慑诸国啊。”
田穰苴接过报纸仔细阅读,越看神色越凝重:“君上,这火车若真如所言,一日驰骋四百里,那从望北城到咱们安阳,也不过几日路程。届时……”
“届时潞国将彻底与华夏连为一体。”潞侯阳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决断,“这不是坏事。上次微服私访,朕亲眼见过华夏的工坊、学堂、街市。他们走的路,或许就是未来强国之路。”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从镇荒城划到安阳:“田卿,这次朕不仅要亲往,还要带上工部、农部、商部所有主官。不仅要看火车,更要看懂他们展示的一切——火药枪械、纺织机械、橡胶制品……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国力。”
“可是君上,”田穰苴谨慎提醒,“您五月才亲赴望北城签约,此番再度远行,恐惹朝中非议。且胥国那边……”
“胥国?”潞侯阳冷笑一声,“宇文渊现在恐怕正在宫中摔杯子呢。他越是不安,朕越是要大张旗鼓地支持华夏。至于朝中那些老臣——”他转过身,目光坚定,“告诉他们,不想被时代抛弃,就睁大眼睛看看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田穰苴深深一揖:“臣明白了。那臣这就去筹备使团,按最高规格准备。”
“不。”潞侯阳摆手,“规格要高,但排场不必奢华。林凡不喜虚礼,咱们就实实在在地去学习。对了,让军中挑选三名机敏的年轻校尉随行——不是去刺探,是去见识未来战争的样子。”
九月十三,胥国都城。
宫殿深处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内侍们战战兢兢地跪在殿外,没人敢进去收拾。
宇文渊将第三只玉杯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摊开在龙案上的《华夏新报》像一团火焰,灼烧着他的眼睛。
“一日四百里……好一个林凡,好一个华夏!”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是要向全天下宣告,九州已经变天了吗?”
高良匍匐在地,颤声道:“君上息怒,或许……或许只是夸大其词。自古未有如此神速之物,恐是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宇文渊抓起报纸,几乎要把它撕碎,“你看看这画!这描述!还有这个——”他指着报纸中缝的一则小消息,“镇荒城车站已竣工,铁轨铺设完成,试车三次皆成!这是虚张声势吗?”
胥文小心翼翼地开口:“君上,即便为真,也不过是奇技淫巧。治国在德在礼,不在机巧……”
“愚蠢!”宇文渊猛地转身,“邢国当年也这么想,现在呢?邢国在哪?!”
殿内死寂。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个曾经与胥国并称双雄的国家,如今已从地图上消失,国土尽归华夏。
良久,宇文渊颓然坐回龙椅,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使团……必须派。而且要派最精明、最忠诚的人去。”
同一时间,黎国秣陵、息国宛城、吴国姑苏、越国会稽、夜郎国且兰城……各国宫廷都在上演类似的场景。
黎国,安陵君对国君姬允直言:“此非炫技,乃立威。火车一旦成真,华夏货物一月内可抵九州任何角落,军队五日日可集结于边境。天下格局,将因此物彻底改变。”
姬允沉吟:“那依你之见……”
“必须重礼相待,深交结盟。”安陵君道,“臣愿再赴华夏,此次将带上工部大匠、农学博士、商行首脑。不仅要看,更要学;不仅要学,更要合作。”
“让稷儿也去吧。”姬允做出决定,“他在华夏学习数月,已有所成,此番正好让他一展所学。”
息国太傅晏婴则对国君姬偃分析得更加深刻:“昔年齐桓公九合诸侯,靠的是兵车千乘;今日林凡若握有此等神物,运输之力胜于十万大军。君上,息国不能再观望了。”
吴国和越国这对世仇,这次的反应出奇一致。吴王派出了最宠信的公子光,越王则遣嫡子与夷为使。两国使团在筹备时不约而同地增加了精通航运、冶铁、机械的随员——他们都意识到,陆上运输的剧变必将冲击沿海贸易格局。
最耐人寻味的是夜郎国。这个位于西南群山之中、向来以“不知汉广大”自居的小国,此次接到消息后,国君在朝会上询问群臣:“一日四百里,比咱们最快的山马如何?”
掌管驿传的大臣老实回答:“咱们的山马在山道上日行百里已是极限,平原地带或许能达一百五十里。四百里……闻所未闻。”
夜郎国君沉默良久,拍案而起:“派使团!把咱们最聪明的三个王子都派去!再带上山里的巧匠——朕倒要看看,那铁马是不是真能在平地上跑那么快,又能不能跑进咱们的山里!”
九月十五,镇荒城政务厅。
各部门负责人的会议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长桌上摊满了图纸、清单、行程表,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厚厚的文书。
姜宓正在讲解整体安排:“九月三十日辰时正,各国使团在城南新落成的观礼台集合。巳时初,使团分乘十辆蒸汽汽车,沿新修的‘迎宾大道’前往城外车站。每车限载十人,由我外交部官员陪同。”
她指向墙上巨大的路线图:“汽车行程约五里,耗时两刻钟。这是特意安排的——要让使臣们先体验蒸汽汽车在普通道路上的行驶,与后续的火车形成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