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廿三,清晨。
火车缓缓驶入镇荒城东站。站台上已有人等候——不是盛大的欢迎队伍,只有周谨、铁戎,还有几名内卫。
林凡走出车厢时,晨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镇荒城的七月比狼山暖和许多,空气中混杂着煤烟、蒸汽和隐约的海腥味。
“首席。”周谨迎上来,神色凝重,“一路辛苦了,但有紧急情况。”
林凡点点头,没有寒暄:“去议会大厦。”
马车早已备好,一行人沉默地穿过街道。镇荒城这三个月又变了样——主干道两侧的建筑大多换成了砖石结构,三层、四层的楼房开始出现。街上有轨马车叮当作响,行人匆匆,商贩叫卖,一派繁荣景象。
但林凡看得更深。他看到巡逻士兵的密度增加了,看到城墙上新架设的探照灯底座,看到工厂区烟囱冒出的烟比以往更浓。
议会大厦三层,林凡的办公室。
周谨关上门,铁戎将一份情报放在桌上:“猞猁从黎国传回的密报,三天前到的。”
林凡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纸张是特制的,字迹极小,用密码写成,但已译成明文:
“七月初十,黎都朝会,胥使胥文觐见。翌日,黎侯姬允下诏:一、凡输往华夏之橡胶,税增三成;二、黎国商社每月供华夏橡胶总量减半;三、黎国水师增巡南海商道,严查违禁。”
“胥黎盟约已定,秋后正式签署。胥国以火药制造术为饵,换黎国橡胶禁运。”
林凡放下情报,走到窗前。窗外,镇荒港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几艘帆船正在进港。
“我们的橡胶库存还能撑多久?”他问。
周谨早已准备好数据:“按目前军工厂、民用厂的需求,若黎国真减半供应,库存只够两个月。如果算上正在扩产的内燃机项目……最多四十天。”
“四十天。”林凡重复这个数字,转身看向铁戎,“军机院怎么看?”
铁戎声音沉稳:“这是典型的围堵战术。胥国知道我们缺橡胶,就用火药技术换黎国的配合。黎国一直想得到火枪制造术,这次胥国下了血本。”
“胥国的火药技术……”林凡皱眉,“他们偷到了多少?”
“从猞猁之前的情报看,胥国至少掌握了第一代火药生产的完整工艺。”铁戎道,“但我们的改良版的火药,以及当前的火药应用枪械,如后装线膛枪、金属定装弹这些核心技术,他们还没摸到。不过有火药已经足够诱惑黎国了。”
林凡沉默片刻,忽然问:“黎国增加南海巡逻,是针对我们海上商路?”
“是。”周谨接过话,“黎国控制着南海主要航线,我们的商船要去南洋、交趾,必须经过他们的控制区。交趾名义上是黎国的部落,之前的时候合作采购正常通行,现在恐怕要严查了。”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橡胶——这个林凡两年前才开始在华夏推广的战略物资,如今成了被人扼住的咽喉。汽车轮胎、机器传送带、密封件、甚至士兵的雨衣……没有橡胶,工业体系将严重受限。
“我们自己的橡胶种植园呢?”林凡问。
“在南方试种了三千亩,但橡胶树要六七年才能割胶。这些可能也打水漂了。”周谨苦笑,“并且即使可以用,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林凡走回桌前,手指在地图上滑动。那是他三年前让人绘制的九州及周边海图,虽然粗糙,但大致方位正确。
他的手指停在南海之滨的一个标记上:“交趾部。”
铁戎眼睛一亮:“首席想从交趾直接买?”
“黎国能控制航线,但控制不了交趾部本身。并且交趾部虽然名义上是属于黎国的,但是长期自治。”林凡道,“交趾的橡胶胜在量大、价低。三年前荆竹去考察时,交趾大酋长说过,只要价格合适,要多少有多少。”
“可怎么运回来?”周谨指出关键,“陆路要穿过黎国全境,根本不可能。海路……黎国水师现在盯得正紧。”
林凡的手指继续移动,从南海往东,划过一道弧线,停在大陆东侧的一片海域:“如果,我们不经过黎国控制的海域呢?”
周谨和铁戎凑近地图。
“从镇荒港出发,向东入海,沿大陆架南下,绕过黎国控制的南海诸岛,直接抵达交趾部沿海。”林凡的指尖划出一条航线,“这条航线更远,但可以完全避开黎国水师。”
铁戎盯着那条航线,眉头紧锁:“海上航行超过两千里,我们的船……”
“蒸汽轮船。”林凡吐出四个字,“原定于配备海军的蒸汽轮船看来需要先给商业部使用了,同时海军一并前往,一来护航,二来训练。。”
他看向周谨:“通知孙焕、荆竹,一小时后,军机院会议室。”
上午九时,军机院地下会议室。
这里墙壁厚达三尺,门是包铁的双层木门,隔音极好。长桌上铺着南海海图的放大版,孙焕和荆竹已经等在桌旁。
孙焕比三个月前瘦了些,但眼睛炯炯有神。这位南部战区司令兼海军项目的负责人,如今更多时间泡在船厂里。
荆竹则是一身风尘,显然是刚从外地赶回。商业部这半年大力拓展商路,他几乎没在镇荒城连续待满过十天。
“长话短说。”林凡入座,直接将情报推给二人看。
孙焕看完,一拳捶在桌上:“黎国这是要卡我们脖子!”
荆竹则更冷静:“商业上常见的手段。我们依赖单一供应源,被人拿捏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胥国会用火药技术做交换——他们可真舍得。”
“胥国现在最缺的是时间。”林凡道,“他们需要黎国拖住我们,给自己争取发展火药部队、消化前期遗产的时间。好了,说正事。”
他看向孙焕:“蒸汽轮船项目,到什么程度了?”
孙焕立刻来了精神,从随身的皮囊里取出几张图纸展开:“木质蒸汽船,现在有两艘完工。‘镇海号’和‘破浪号’,排水量一百五十吨,载重八十吨,蒸汽机功率六十马力,航速在无风状态下能达到六节。上个月进行了沿海试航,从镇荒港到望北港,三百里海路,逆风状态下二十小时到达,比帆船快一倍。”
“可靠性呢?”
“往返跑了五趟,机械故障三次,都是小问题。”孙焕如实道,“最大的问题是燃煤消耗——满载煤仓只能支持四百里航程,所以远航必须沿途补煤。”
林凡点头,这在意料之中。早期蒸汽船都这样。
“钢制的呢?”
孙焕的眼睛更亮了:“‘钢铁号’,排水量四百吨,双层船体,水密隔舱,蒸汽机功率一百二十马力,设计航速八节。船体三个月前就完工了,蒸汽机上周才总装完毕,现在正在码头做最后调试。”
“武器系统?”
“按首席的设计,船首装了三门可旋转的75毫米后装线膛炮,两侧各有四门37毫米速射炮。”孙焕指向图纸上的炮位布置,“此外,预留了机枪架设位置。”
林凡仔细看着图纸。这艘“钢铁号”虽然在他眼中仍是简陋,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划时代的产物——全钢船体、蒸汽动力、后装火炮。如果真能远航,足以震慑南海诸国。
“试航过了吗?”
“还没有。”孙焕有些忐忑,“蒸汽机刚装好,需要调试。我原本计划下个月进行首次海试……”
“等不了那么久。”林凡打断他,“给你十天。十天内,‘钢铁号’必须完成调试,进行第一次近海试航。同时,两艘木质蒸汽船做好远航准备。”
孙焕深吸一口气:“是!”
林凡转向荆竹:“商业部对交趾部的贸易,现在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