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廿九,息国都城,承天殿。
辰时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大殿,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殿中两列青铜灯架上燃着鲸脂灯,烟雾袅袅,混合着檀香的气息。息国国君姬偃端坐于九阶玉台之上的鎏金宝座,头戴九旒冕冠,身着玄色绣金龙袍,面色沉静如水。
玉阶之下,文武百官分列左右。左侧文官以晏婴为首,右侧武将以蒙骜为尊。今日朝会非比寻常——胥国使臣温庭玉觐见,而华夏国使臣周谨也在偏殿等候召见。
“宣,胥国使臣温庭玉进殿——”司礼太监拖长了声音。
殿门开启,温庭玉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深青色文士袍,头戴纶巾,手持玉笏,步履从容。行至殿中,他躬身长揖:“外臣温庭玉,奉胥国国君之命,拜见息国国君。愿两国邦交永固,共谋大业。”
“免礼。”姬偃的声音从玉台上传来,听不出情绪,“赐座。”
有小太监搬来锦凳,温庭玉谢恩坐下。他目光快速扫过殿中诸臣:晏婴垂目不语,蒙骜神色倨傲,其余官员或好奇或警惕。很好,这正是他期待的舞台。
“温先生远道而来,不知胥国国君有何指教?”姬偃开门见山。
温庭玉起身,再次行礼:“外臣此来,有三件事。其一,代我国君问候息国国君,并献上薄礼——黄金千两,蜀锦百匹,明珠十斛。”
他一挥手,殿外侍从抬进数个礼箱。箱盖开启,金光灿灿,珠光宝气。百官中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姬偃微微颔首:“胥国国君有心了。第二件事呢?”
温庭玉正色道:“其二,为天下大势而来。敢问国君,可知当今九州,孰为心腹之患?”
这话问得突兀,殿中气氛一凝。蒙骜哼了一声:“有话直说,何必绕弯子?”
温庭玉不以为意,继续道:“六年前,华夏国凭空出世,据北境而立。此国不行王道,不尊礼法,以奇技淫巧蛊惑民心,以火枪火炮威慑邻邦。一年前,华夏悍然兴兵,侵我胥国,占我城池;又北击邢国,西慑羌戎。此等国,非一国一邦之患,乃九州共敌也!”
他声音渐高,在殿中回荡:“今胥、黎已缔盟约,戎狄大汗拓跋雷亦集结铁骑,欲报乌维部之仇。四方合围之势已成,唯缺西线一环——此环,正是息国!”
蒙骜眼中精光一闪,显然被说动了。但晏婴忽然开口:“温先生此言差矣。一年前战事,乃胥国率先挑衅,华夏被迫反击。此事天下皆知,何来‘悍然兴兵’之说?”
温庭玉早有准备,从容应对:“晏太傅明鉴,战事起因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之势——华夏国崛起之速,亘古未有。其火器之利,诸位在边境当有体会;其铁路之便,旬日可运兵千里;其工业之盛,一厂可产万兵。若任其发展,十年之后,九州谁能制之?”
他环视殿中,目光灼灼:“届时,息国西境可还能安枕?蒙骜将军的三万边军,可挡得住华夏的火炮齐射?”
这话直击要害。蒙骜握紧拳头,晏婴也沉默了。
温庭玉趁热打铁:“故我国君愿与息国结盟,共抗华夏。若息国出兵,事成之后,邢国故土五郡,尽归息国所有!此五郡土地肥沃,人口稠密,得之可增息国三成国力!”
“哗——”殿中一片哗然。邢国五郡,那是足以让任何国君动心的筹码。
姬偃的身体微微前倾:“胥国国君……当真愿割让邢国五郡?”
“千真万确!”温庭玉从怀中取出油布包,双手奉上,“此乃我国君亲笔密函,盖有国玺,许此承诺。请国君过目。”
太监接过油布包,呈上玉台。姬偃拆开布包,取出密函,缓缓展开。
温庭玉面带微笑,信心满满。他仿佛已经看到息国君臣被这重利打动,看到四方合围华夏,看到自己衣锦还乡……
然而,姬偃的脸色渐渐变了。
从疑惑,到震惊,到铁青,到最后,是压抑不住的怒意。他握着密函的手在颤抖,指节发白。
“好……好一个胥国国君!”姬偃猛地站起身,将密函狠狠掷下玉台,“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密函飘落在地,正好落在晏婴脚边。晏婴俯身拾起,只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他深吸一口气,将密函递给身边的蒙骜。
蒙骜接过,低声念出:“‘息国君臣,皆碌碌之辈。姬偃懦弱,晏婴迂腐,蒙骜匹夫。今许以旧邢国五郡,非真予也,实为诱饵。待其与华夏相争,两败俱伤,我国可坐收渔利……’”
念到这里,他再也念不下去,猛地抬头,眼中杀机毕露:“温庭玉!你好大的胆子!”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官员都听清了那几句话,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息国君臣脸上。
温庭玉愣住了。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大事不妙。
“国君明鉴!”他急声道,“此信必有蹊跷!外臣出发时,我国君亲自交予,绝非此等内容!定是有人调包,意图离间两国!”
“调包?”姬偃冷笑,“此信上有胥国国玺,有宇文渊私印,纸张、墨迹、封印皆是胥国宫中之物!谁能调包?如何调包?”
温庭玉额头冒出冷汗:“这……这定是华夏所为!他们最擅阴谋诡计,定是他们……”
“够了!”姬偃厉声打断,“宣华夏使臣周谨进殿!”
温庭玉心头一沉。华夏使臣也在?这是巧合,还是……
殿门再次开启,周谨缓步而入。他今日穿着华夏国深蓝色文官服,胸前绣着山河纹章,举止从容,神色平静。行至殿中,他向姬偃躬身行礼:“华夏国使臣周谨,拜见息国国君。”
“周先生免礼。”姬偃的声音缓和了些,“先生来得正好。胥国使臣温庭玉呈上密函,内容……颇为有趣。先生不妨看看。”
太监将密函呈给周谨。周谨接过,仔细阅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愤怒。
“这……”他抬头,看向温庭玉,“温先生,贵国国君当真如此看待息国君臣?将盟友视为可欺之辈,将承诺当作诱饵?”
“这是伪造!”温庭玉急道,“周谨,定是你华夏搞的鬼!”
周谨不慌不忙:“温先生此言差矣。第一,此信上有胥国国玺,我华夏如何能得?第二,我三日前便已抵达息国,如何能中途调包你贴身密函?第三——”
他转向姬偃,拱手道:“国君明鉴。我华夏虽与胥国有隙,但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若真要离间两国,何须如此拙劣手段?直接告知贵国胥国与戎狄勾结,欲引戎狄南下,岂不更有力?”
这话点醒了殿中众人。是啊,华夏若真要离间,完全可以用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胥国与戎狄勾结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