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玉脸色煞白。他知道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只能做最后的挣扎:“国君!此信内容荒谬,不合常理!我国君若真如此想,又何必派外臣前来?直接坐观成败岂不更好?”
周谨立即反驳:“这正是胥国高明之处。派使臣前来,以示诚意;暗中留此密函,以备不测。若息国胜,则按密函所说,伺机削弱;若息国败,则可将此信公开,证明胥国早有警示,是息国不听劝告而自取灭亡。无论如何,胥国都可置身事外,坐收渔利!”
这番分析丝丝入扣,合情合理。殿中文武纷纷点头,看向温庭玉的目光充满厌恶。
温庭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纵横家以口舌为剑,但此刻,他的剑断了。不是输在口才,是输在对方早有准备,输在那封不知何时被调包的密函。
姬偃缓缓坐回宝座,眼中寒光闪烁:“温庭玉,你还有何话说?”
温庭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外臣……无话可说。但请国君相信,此事绝非我国君本意。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欲坏两国邦交。”
“是否有人作梗,寡人自会查证。”姬偃声音冰冷,“但你持此辱国之信前来,罪不可赦。来人——”
殿外禁军应声而入。
“将温庭玉押入天牢,明日午时,斩首示众。”姬偃顿了顿,“将其首级送回胥国,附上此信,问问宇文渊——这就是他所谓的‘诚意’?”
“遵旨!”
温庭玉被禁军押下。他没有挣扎,只是深深地看了周谨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但竟也有一丝欣赏。纵横家最重对手,今日之败,他认了。
殿中恢复平静,但气氛依然凝重。
姬偃看向周谨:“周先生,此事……华夏当真不知情?”
周谨坦然道:“我以华夏国格担保,此事绝非我国所为。但有一言,不得不说——胥国既能与戎狄勾结,引外族入侵九州;今日又能行此卑劣之事,辱盟友而谋私利。此等国,真的值得信任吗?”
这话问得姬偃沉默良久。
“周先生此来,又是为何?”他转移话题。
“为和平而来。”周谨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我华夏愿与息国签订五年和平条约,互不侵犯,平等贸易。此为草案,请国君过目。”
太监呈上文书。姬偃展开,仔细阅读。条款很公平:边境开放五处互市,关税互惠,允许商队自由通行,甚至还有技术交流——华夏愿帮助息国修建水利,改良农具。
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华夏……当真无吞并之心?”姬偃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周谨正色道:“我华夏立国之本,在于发展民生,壮大自身,而非侵掠他国。若真要扩张,一年前战胜胥国时便可长驱直入,何须等到今日?国君,战争对谁都没有好处——百姓流离,田地荒芜,国库空虚。和平发展,才是正道。”
这番话打动了殿中不少文官。晏婴点头道:“周先生所言极是。我息国连年备战,国库已不堪重负。若能得五年和平,休养生息,实乃国之幸事。”
但蒙骜反对:“太傅此言差矣!华夏今日不攻,是因力有未逮。待其羽翼丰满,岂会放过息国?不如趁其被四方围困,一举击破,永除后患!”
两派又开始争论。
姬偃听着,眉头紧锁。他心中其实已有倾向——温庭玉之事让他对胥国彻底失望,而华夏的条件确实诱人。但蒙骜说得也有道理,万一华夏是缓兵之计呢?
最终,他做出决定:“周先生,条约之事,容寡人考虑。但寡人可以承诺——息国军队,绝不会主动进攻华夏。蒙骜将军。”
“末将在!”
“边境驻军,按兵不动。没有寡人命令,一兵一卒不得越境。”
“国君!”蒙骜急道。
“这是王命!”姬偃语气坚决。
蒙骜咬牙,最终低头:“末将……遵旨。”
周谨心中松了口气。虽然没有签下条约,但至少争取到了息国的中立。这就够了。
“谢国君明智。”他躬身行礼,“那我便在此等候国君决断。另外,关于水利工程之事,我国技术人员已准备就绪,随时可来息国考察。”
姬偃点点头:“有劳先生了。退朝吧。”
百官散去,周谨走出承天殿。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望向东方——那是华夏的方向。
任务完成了,虽然不完美,但达到了主要目标。胥息联盟破裂,息国保持中立,西线压力大减。
只是……那封密函,究竟是谁调包的?猞猁的情报部真的如此厉害,能在温庭玉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调包?还是说,胥国内部也有问题?
周谨摇摇头,不再多想。政治如棋,有时不必知道每一颗棋子为何这样走,只要知道整盘棋赢了就好。
他缓步走下白玉台阶,身影在阳光下拖得很长。
而在天牢深处,温庭玉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望着从小窗透入的一缕阳光。
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纵横一生,最终落得如此下场。他不后悔选择这条路,只后悔大意轻敌,没有料到对手如此高明。
“林凡……周谨……”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竟露出一丝笑意,“好对手,真是好对手。若有来世,再与你们一较高下。”
阳光移动,照亮了他半边脸庞。
那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纵横家最后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