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镇荒港。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海天交界处已现出三个黑点。了望塔上的哨兵举起望远镜，随即激动地挥舞起手中的旗帜——三短一长，正是约定好的归航信号。
“船队回来了！船队回来了！”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港口激起层层涟漪。码头上等待的人群骚动起来，官员、商人、船员家属，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越来越近的黑影。
林凡站在一号泊位的栈桥上，身后是铁戎、文钧，还有从研发部匆匆赶来的墨离。晨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三艘，都在。”铁戎眯着眼睛，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轻松，“‘启明号’打头，‘镇海号’‘破浪号’一左一右，队形完整，看来没遇到大战。”
墨离更关心的是结果：“就看荆竹带回来多少橡胶了……”
文钧算了笔账：“按计划，如果能和交趾部签订长期协议，每月至少能进口三千担橡胶。加上我们自己的库存和南方的试种园，足够支撑到明年开春。”
说话间，船队已驶入港口。为首的“启明号”钢铁船身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泽，烟囱冒着淡淡的煤烟，螺旋桨在海面犁出白色的尾迹。船首那门75毫米主炮的炮口微微上扬，仿佛在宣告这次远航的武力后盾。
与出发时相比，三艘船的吃水明显深了许多——这是满载货物的标志。
“抛缆！”周海船长的声音从舰桥上传来。
缆绳抛向码头，水手们熟练地系缆、搭跳板。荆竹第一个走下船，他比出发时黑瘦了许多，但眼睛亮得惊人。见到林凡，他快步上前，深深一躬：“首席，幸不辱命！”
“辛苦了。”林凡扶起他，“船上的人……都平安吗？”
“三百二十名船员，全部平安归来。只有七人轻伤，是在交趾部遭遇当地部落冲突时受的伤，已无大碍。”荆竹侧身，“请首席登船查验。”
登上“启明号”的甲板，林凡立即闻到一股特殊的味道——那是橡胶特有的淡淡气息。船舱里，一捆捆用油布包裹的橡胶原胶整齐码放，几乎堆满了所有货舱。
“此次共运回橡胶五千担。”荆竹汇报，“其中三千担是首批现货，两千担是阮福大酋长预付的定金——他要求我们尽快交付承诺的防御工事图纸和技术援助。”
“五千担……”墨离倒吸一口凉气，“足够我们用三个月了！”
“不止。”荆竹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这是与交趾部签订的《五年贸易协定》。阮福大酋长承诺，每月供应不少于三千担橡胶，价格比黎国市价低三成。作为交换，我们需提供以下援助：第一，帮助修建港口和防御工事；第二，提供一千支旧式火绳枪和相应弹药；第三，派教官训练交趾部军队；第四……”
他顿了顿：“阮福还想要……‘震天雷’的制造技术。”
“不可能。”林凡立即否决，“火枪已经是底线，‘震天雷’涉及火药配方，绝不能外传。”
“我也是这么回复的。”荆竹点头，“但阮福很坚持。最后我们达成妥协：我们提供成品‘震天雷’，但不给技术；另外，承诺在交趾部遭到外敌入侵时，华夏海军会提供保护。”
这个条件可以接受。林凡接过羊皮纸，仔细阅读。条款写得很清晰，双方的权利义务明确，还特别注明了“此协议不受第三方干涉”——明显是针对黎国。
“阮福敢签这样的协议，不怕黎国报复？”铁戎问。
荆竹笑了：“这正是阮福的聪明之处。他说，黎国控制南海航线多年，对交趾部压榨甚重。交趾部的橡胶卖给黎国商人，价格只有市价的一半。如今有我们直接采购，他求之不得。至于黎国的报复……”
他指向船舷两侧的火炮：“阮福亲眼见过‘启明号’齐射的威力，也见识过我们海军陆战队的训练。他说，有华夏舰队保护，黎国水师不敢轻举妄动。”
“港口的选址呢？”林凡更关心这个。
“选了阮福控制下的‘金兰湾’。”荆竹展开另一张海图，“这里水深港阔，四面环山，易守难攻。我们已经初步清理了码头，建了临时仓库。按照协议，我们有权在此修建永久性港口设施，包括煤仓、淡水站、修理厂。阮福还划出了岸边五里土地，供我们建设补给站。”
林凡看着海图上那个天然良港的标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了这个海外补给点，华夏的海上航线就活了。从镇荒港到金兰湾，再到更远的南洋诸国，一条不受黎国控制的贸易通道正在成形。
“干得好。”他拍拍荆竹的肩膀，“你们这次远航，不只是带回了橡胶，更是打开了华夏通往南海的大门。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荆竹眼眶有些发红。这三个月的海上漂泊，遭遇过风暴，遭遇过海盗，在交趾部谈判时更是步步惊心。此刻听到这句肯定，所有的艰辛都值了。
“走，下船。”林凡说，“今天中午，议会大厦设宴，为远航归来的勇士们接风！”
消息很快传遍了镇荒城。
当满载橡胶的马车从港口驶向仓库时，沿途百姓自发地聚集在街道两侧，鼓掌欢呼。他们或许不懂复杂的国际局势，但他们知道——国家又渡过了一个难关。
“听说这些黑疙瘩叫橡胶，是做轮胎、做机器用的！”
“黎国想卡我们脖子，这下好了，咱们直接从交趾买！”
“还是首席有远见，早早就派船队出海……”
议论声中，洋溢着自豪和信心。
而在议会大厦三层的办公室里，林凡正在听取更详细的汇报。
“阮福大酋长对火枪和防御工事非常满意。”荆竹说，“我们带去的二十名工程技术人员，已经留在金兰湾，开始港口和防御工事的初步设计。按计划，三个月内可以建成基本设施。”
“交趾部的内部分歧呢？”林凡问得更深，“阮福能完全控制局面吗？”
“目前看可以。”荆竹分析，“交趾部有十几个小部落，阮福的部族最大，控制了七成橡胶林。我们带去的一百支火绳枪，足以让他震慑其他部落。”
“这条线要保持。”林凡立即道，“但不能让阮福知道。我们要在交趾部内部维持微妙的平衡——既支持阮福稳定大局，又与其他部落保持联系，防止一家独大。”
“明白。”
“黎国水师真的没拦截你们？”铁戎更关心军事方面。
“遇到了两次。”荆竹神色严肃，“第一次是在南海中部，三艘黎国战船试图拦截。周海船长下令‘启明号’主炮鸣炮警告，一炮打在对方船头三十步外的海面，水柱冲天。黎国战船当时就转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