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秋意渐浓。
镇荒城议会大厦的迎宾厅内,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厅中左右分设两排座椅,左侧坐着吴国使团,右侧坐着越国使团,中间的主位空着,等待着主持谈判的华夏官员。
这是从未有过的景象——两个素有宿怨的南方国家,竟在同一日、同一厅,与华夏进行外交谈判。但此刻,无论是吴国使臣刘淳还是越国使臣战无疾,都暂时放下了旧怨,目光都聚焦在那扇即将打开的门上。
“吱呀”一声,门开了。
荆竹和宇文瑶并肩而入。荆竹今日穿着正式的深蓝色文官服,胸前绣着山河纹章;宇文瑶则是一身浅青色衣裙,发髻简单绾起,虽是女子,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荆竹在主位坐下,声音温和但清晰,“我代表华夏国,欢迎吴国、越国的朋友。按两国使臣的要求,今日分别进行会谈。为示公平,吴国先请,越国暂至偏厅休息,如何?”
战无疾起身拱手:“客随主便,外臣告退。”越国使团随即退出,厅中只剩下吴国一方。
刘淳暗暗松了口气。他是吴国太宰刘琮的堂弟,四十多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典型的吴国士大夫打扮。此次出使,吴王给他的任务是:不惜代价,也要从华夏获取铁路技术和工业支持。
“刘使臣,”荆竹开门见山,“贵国国书我已拜读。吴国愿以铜矿开采权,换取我国技术和铁路建设援助。不知具体条件如何?”
刘淳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此为吴国铜矿产地图。我国可开放三处大型铜矿,允许华夏商社开采三十年,所得铜料华夏可得七成,吴国留三成作为税赋。作为交换,我们希望:第一,获得铁路建造技术,包括铁轨锻造、机车制造、信号系统全套技术;第二,购买十辆蒸汽机车及五十节车厢;第三,派工匠到华夏学习工业技术,为期三年。”
条件开得很高。铜矿是战略资源,吴国肯拿出三处大型矿场,确实显示了诚意。但要求全套铁路技术,这触及了华夏的核心利益。
宇文瑶接过话:“刘使臣,铁路技术涉及我国多项专利,无法全套转让。不过,我们可以提供另一种合作模式——由我国工程队伍赴吴国修建铁路,吴国支付建设费用,铁路产权归吴国,但运营前十年由我国专业团队负责,培训贵国人员。十年后,全套移交。”
刘淳皱眉:“这……与我国期望相差甚远。铁路乃国之命脉,若运营权在他国手中,岂非受制于人?”
“刘使臣误会了。”荆竹微笑,“运营权不是控制权,而是服务。就像贵国请匠人建造宫殿,难道建成后匠人还能住在里面不成?我们只是确保铁路在初期能顺利运行,同时为贵国培训合格的管理和技术人员。十年之期,足够培养出一批本土人才了。”
他顿了顿:“况且,我们与潞国的合作,就是采用这种模式。如今潞国第一条铁路已通车半年,运营良好,潞国技术人员已能独立维护。若刘使臣有兴趣,可前往潞国实地考察。”
提到潞国,刘淳眼神微动。吴国与潞国素无往来,但也听说过潞国那条“钢铁巨龙”的传说——日行千里,载重万斤,彻底改变了潞国的物资运输。
“那蒸汽机车……”刘淳退而求其次。
“可以销售。”宇文瑶翻开手中的价目表,“最新式蒸汽机车,每辆售价五万两白银;货运车厢每节三千两,客运车厢每节一千五百两。若一次性采购十辆以上,可享受九折优惠。同时,我们提供三年的保修和技师培训。”
价格不菲,但在刘淳的预算之内。吴国地处江南水乡,水运发达但陆运薄弱,若有十辆蒸汽机车,足以联通几座主要城池,对经济发展助力巨大。
“铜矿的开采权,具体如何执行?”荆竹将话题拉回核心。
“按年支付开采费,每处矿场每年象征性的五百两。”刘淳道,“开采出的铜料,按市价的七成卖给华夏商社。但有一点——若遇战争等特殊情况,吴国有权暂时收回矿场。”
这是合理要求。荆竹与宇文瑶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
“原则上可以接受。”荆竹说,“但细节还需商榷。比如铜料价格,需按国际市价浮动;矿场安全,需由我国护卫队负责;开采技术,我国可以提供更先进的方法,提高产量……”
谈判进行了整整一个上午。双方在铜矿分成、铁路建设周期、技术培训年限等问题上反复拉锯。刘淳不愧是吴国重臣,对细节把握精准,几次差点把荆竹逼入死角。但宇文瑶总能及时插话,以女性特有的细腻化解僵局。
午时,双方达成初步协议:吴国开放三处铜矿,华夏获得三十年开采权;华夏帮助吴国修建第一条铁路(从吴都到东海港),并提供十辆蒸汽机车;双方互设商栈,关税互惠。
送走刘淳,荆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刘淳,比传言中还难对付。”
宇文瑶递过一杯茶:“但他确实有诚意。吴国肯拿出铜矿,说明他们真的想改变。只是……越国那边,恐怕会更棘手。”
“为何?”
“越国缺铜,但有硫磺。”宇文瑶分析,“硫磺虽重要,但毕竟只是火药原料,价值不如铜矿。可越国的要求却不低——他们要大型船舶技术和港口建设,这涉及海军机密。”
正说着,战无疾已经重新入厅。
与刘淳的文士风度不同,战无疾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奔波的人。他是越国海军副统领,这次出使,肩负着为越国获取海上优势的使命。
“战使臣,久等了。”荆竹示意他坐下,“越国的条件,我们也研究过了。贵国愿提供硫磺,换取船舶技术和港口建设援助,可否具体说说?”
战无疾说话直来直去:“越国临海,但船只老旧,港口浅窄。我们想要华夏那种钢铁蒸汽船的设计图,还有深水港的建设技术。硫磺,要多少有多少,价格好说。”
果然直接。荆竹心中暗叹,面上却不露声色:“战使臣,‘启明号’是我国海军主力舰,设计图是最高机密,不可能转让。不过,我们可以为越国设计建造适合的近海货船,吨位、航速虽不如‘启明号’,但远超现在的木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