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清晨。
安平邑邑守府内灯火彻夜未熄。书房里,林凡、潞侯阳、伯阳公、田毅、柴狗、猞猁等人围坐,桌上铺着连夜整理出的初步调查报告。
“十五具尸体已由贵我双方仵作共同勘验。”猞猁的声音在略显压抑的空气中响起,“可确认其中五人虎口、指关节有长期练习胥国宫廷剑术的特有老茧;三人小腿肌肉发达,有长期使用息国山地强弩的痕迹;两人骨骼粗壮,肩背有草原骑射特有的劳损;其余五人,特征混杂,但所用短刀形制与黎国军中制式有七分相似。”
“也就是说,”伯阳公面色凝重,“胥、息、戎狄、黎,还有赫连吒罗残部,都参与了。”
“不止参与了,”田毅咬牙道,“而是联合行动,配合默契。分明是早有预谋的同盟!”
潞侯阳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不知是愤怒还是后怕,他看向林凡:“林元首,事已至此,你我二人,恐怕已成这五国同盟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林凡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目光沉静:“他们越是想让我们死,越证明我们走在正确的路上,也越说明他们恐惧了。”他抬起眼,看向众人,“昨日刺杀失败,他们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无非两种可能:再次寻找机会刺杀,或在外交、军事上施压。”
“元首的意思是?”田毅问。
“我的意思是,”林凡缓缓站起,“我们不能因为一次刺杀,就龟缩不前。相反,我们更应该按原计划,完成此次会面所有议程,并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刺杀,吓不倒我们;同盟,也压不垮我们。”
潞侯阳眼神闪烁,最终重重一拍扶手:“好!林元首有此胆魄,寡人岂能落后!就依元首所言,今日一切照旧!不仅要照旧,还要比原计划更隆重!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鼠辈看看,什么是王者气度!”
“君上……”田毅欲言又止,显然担心安全。
“田将军,”林凡转向他,“安全问题,我们共同加强。我建议,立即通过无线电报,调遣我国中部战区赵武将军率第一师,秘密移防至安平邑城外三十里处驻扎。贵国也可相应增强安平邑周边防务。我们内紧外松,既展示从容,也做好万全准备。”
无线电报!田毅和伯阳公等人还是第一次在实战中听到这个新名词的应用,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异。潞侯阳则毫不犹豫:“准!就按林元首说的办!田毅,你立刻去安排,调遣附近两营兵马,加强邑城及周边要道管控!”
“是!”
“猞猁,”林凡继续下令,“你部继续深挖,重点查刺客潜入路径、所用火药来源、以及安平邑内可能存在的接应点。柴狗,今日及明日的所有行程,护卫等级提到最高,但外表要不露声色。”
“明白!”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天色微亮时,一份加密电波已从邑守府内隐秘的天线发出,穿越百多里空间,被镇荒城军机院接收。半个时辰后,回电抵达:“赵武部已奉命开拔,预计明日午时前抵达指定位置。”
二月十六,上午。
安平邑街道仿佛与昨日并无不同,甚至因潞侯阳特意下令“一切如常”,显得比往日更热闹几分。商铺照常营业,工坊区机器轰鸣。只是暗处,无数双警惕的眼睛注视着一切。
林凡与潞侯阳按照原定议程,参观了新建成的纺织工坊、机械加工厂,视察了安平邑新扩建的码头和仓储区。所到之处,民众依然聚集观望,但在更外围,身着便装的特种兵和潞国精锐已布下天罗地网。
参观途中,潞侯阳似乎受了些风,偶尔轻咳几声。随行的潞国御医把脉后,只说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开了剂疏散的汤药。
当晚的宴会上,林凡与潞侯阳谈笑自若,频频举杯,仿佛白日的刺杀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意外。但只有身边近侍才能看到,两人案几下的手,都握得有些紧。
二月十七,议程继续。
双方就扩大安平邑联合工坊规模、深化技术交流、共同开发狼山油矿等事项,达成了多项具体协议。潞侯阳的气色似乎比昨日差了些,咳嗽频繁起来,但精神尚可,坚持完成了所有预定会谈。
傍晚,最后一次会晤结束。林凡与潞侯阳在邑守府门前道别。
“林元首,此次相会,虽多波折,但成果丰硕。”潞侯阳握了握林凡的手,他的手有些凉,“望你我两国,情谊永固,共御外侮。”
“潞侯保重身体。”林凡察觉到他手上的凉意和略显疲惫的神色,诚恳道,“归途漫漫,还望多加小心。我已安排柴狗分出一支精锐小队,携带无线电报,随行护卫潞侯返回通阳城。若有任何情况,可随时联络。”
潞侯阳眼中露出感激之色:“多谢元首厚意。那……就此别过。”
两队车马在邑守府前分道扬镳。潞侯阳一行向东,返回潞国都城通阳;林凡一行向西,回归镇荒城。柴狗亲自挑选了三十名最得力的手下,由一名叫苍狼的分队长率领,携带一台便携式电报机,加入了潞侯阳的护卫队伍。
林凡的车队,则由柴狗率领剩余四百七十名特种兵护卫,加上已秘密抵达城外、由赵武率领的中部战区第一师一部五千人,组成了一支规模浩大、戒备森严的归程队伍。
二月十八,归程第一日。
午后,林凡在行进的车队中收到了第一份来自石头小队的电报:“潞侯车驾已安全通过望东驿。潞侯略感风寒,御医随行诊治,言无大碍。沿途平静。”
林凡看完,将电报纸递给同在车内的猞猁。“潞侯这风寒,似乎比昨日重了些。”
猞猁接过看了一眼:“安平邑春日风邪甚重,潞侯连日劳累,又受惊吓,病倒也不意外。只要御医说无碍,应无大事。”
林凡点了点头,但心中那丝隐隐的不安并未散去。他掀开车帘,望向东方。天空阴沉,似乎又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