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税制改革与统一征收。”计然继续,“自本财政年度起始之日(拟与融合公告同步),立即废止草原各部头人自行征收贡赋、潞国诸侯封君在其封地内自定租税之旧制。在全境推行《华夏统一税则》。所有田赋、丁税(将逐步向财产税过渡)、商税、矿税、市税、关税等,均由华夏财政部新设于各郡县的‘税务司’统一征收,直接解入中央财政账户。地方行政机构不得以任何理由截留、挪用或擅自加征。原有之潞国税吏,经培训考核后,可择优录用为税务司雇员。”
“第三步,预算控制与集中支付。”计然合上账册,“融合期间,百业待兴,开支浩大。为杜绝浪费、贪腐及地方无序举债,所有重大公共开支——包括军队整编与维持费用、新旧官员俸禄、道路桥梁城池修缮、学堂医馆建设、灾荒赈济、对特殊群体的补贴等——均需由使用部门或地方行政公署,提前编制详细预算,报财政部审核。财政部根据年度收入计划及发展重点,进行平衡审核后,提交国民议会审议批准。款项由中央财政金库直接拨付至用款单位或项目账户,全程监控使用情况。地方财政仅保留少量日常行政办公经费。”
他最后道:“此举势必深刻触动原有利益格局,特别是潞国世族、草原头人之经济利益。然,财权分散,则政令不出都城,诸侯割据之势必复萌,前功尽弃。长痛不如短痛。我部已初步编制未来三年融合期财政收支预测及平衡方案,虽有压力,但通过发展生产、鼓励工商、扩大对外贸易、审慎发行专项建设债券等举措,可基本维持财政稳健。详细报告已呈递元首及各位委员。”
林凡点头:“财权统一,方能集中力量办大事,方能遏制地方割据之念。计然部长方案,着眼长远,虽剧痛一时,然利在千秋。准予执行。需特别注意接收过程中的公正与效率,以及新税制推行时的宣传与辅导。”
阿木紧接着起身,他的话题更加敏感——土地。“土地,乃万物之源,生民之本,亦为历代祸乱之根由。”阿木语气严肃,“我部方案之原则为:土地国有,重新勘丈,抑制兼并,平均地权,促进生产。”
“草原之地,情况相对特殊,然亦需变革。”阿木走向地图,“现行部落草场界限,乃历史形成,多有纷争。我部提议:由农业部牵头,联合西部战区、内政部,聘请熟悉地理之人员,对草原可利用之草场进行全面勘察测绘。依据水源分布、牧草质量、季节迁徙规律,科学规划为若干‘国家直属牧场’(用于培育军马、种畜等)和‘牧民家庭承包草场’。原部落首领及其家族,可凭借其管理经验和影响力,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获得优质草场的承包权,但承包面积设定上限,防止新的土地集中。普通牧民家庭,按户人口、劳动力情况,分配相应面积的草场使用权,并颁发承包凭证,三十年不变。同时,鼓励并扶持部分有条件的牧民,在适宜区域转为定居,从事农牧结合生产,分配适量农田,建设定居村落。”
“潞国之土地问题,积弊更深,乃融合之关键硬仗!”阿木语气加重,“必须进行一场彻底的、全面的土地清丈!这是后续一切分配政策的基础。清丈重点,在于查明并收归国有者:一是诸侯被撤销后遗留的封地;二是世家大族通过巧取豪夺、高利盘剥等手段兼并而来的超额土地;三是无主荒地、山林、河滩等自然资源。”
他目光扫过田穰苴和韩重,继续道:“对于拥有少量土地、自耕自食的农户,清丈后予以确认其地权,颁发新的地契,保障其权益。对于无地或少地的佃农、雇农、流民,在国有土地重新分配时,予以优先考虑,授予土地,并提供初期生产借贷和农技指导。”
“同时,在潞国全面引入我华夏已见成效之‘农会’制度。”阿木强调,“将分散的小农组织起来,成立村、乡、县各级农会,负责协调生产、推广华夏新式农具与良种、兴修小型水利、统一销售部分农产品、提供互助合作。此举不仅能提高生产效率,更能将农民组织起来,成为新政权的坚实基础,抵御可能的地方豪强反扑。”
阿木最后郑重道:“土地改革,牵涉千家万户切身利益,阻力必然空前。但我部坚信,此事若不推行,则潞国底层民众生计无法改善,流民问题永难根治,社会矛盾只会不断累积,所谓融合也将流于表面,甚至埋下更大动乱之祸根。农业部已制定详细的《土地改革实施纲要》、《清丈操作规程》及《应对骚乱与抵制之预案》,提请审议。”
林凡沉声道:“土地问题,确为根本。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此乃安定人心之基石。阿木部长所提,方向正确,措施系统。然执行中,务必区分对象,保护守法自耕农,打击巧取豪夺之豪强。清丈务必公正,分配务必公开。此方案准予原则通过,具体实施步骤、力量调配,需与内政部、军机院紧密协同。于安民部长。”
五、内政、文教与综合配套
于安民起身,他的任务最为庞杂琐碎。“内政之要,在于户籍与行政。”他展开一卷长长的清单,“我部方案核心:户籍为基,全面登记;行政重塑,平稳过渡。”
“首先,人口盘点与户籍登记。此乃一切行政之基础,亦是最大之工作量。”于安民道,“草原部落游牧不定,需赫连首领及各部头人全力配合,划定时间段,引导牧民至指定聚居点或登记站进行登记。潞国虽有黄册,但年代久远,隐户、逃户甚多,需重新入户核查。我部计划抽调大批人员,并培训潞国原有里正、户曹等协助,开展为期半年的‘人口大普查’,建立全新的、统一的华夏户籍档案。期间,将同步进行初步的身份甄别、职业登记等。”
“其次,行政架构改组。”于安民继续,“彻底废除潞国旧有的三公九卿及郡国并行制度。在全境推行华夏郡县制。考虑到平稳过渡,拟设立‘潞地融合过渡期特别行政公署’,总署设于原潞国都城安阳,由中央直接管辖。下设各郡、县行政机构。郡守、县令等地方主官,原则上尽量留用原潞国中名声较好、能力尚可、愿意配合之官员,以迅速稳定局面,维持政务运转。但同时,每个地方主官身边,必须配属由中央派遣的华夏籍副职(负责监督、联络、指导新政推行),以及内政部或监察院指派的专员。重要部门,如户房、刑房、工房等负责人,亦将逐步替换或增派华夏干部。”
“对于草原,同样设立‘草原融合过渡期特别行政公署’,总部暂设于天狼城。将草原规划之各聚居区及传统牧地,划分为若干个‘郡’,郡下辖‘县’或‘旗’。郡守、县令(旗主)人选,由赫连首领推荐,中央考核任命,同样配属华夏副职及专员。”
于安民最后道:“内政整合千头万绪,还包括治安体系重构(整合衙役、巡检等)、民政服务延伸(如婚丧登记、赈济等)、公共设施管理等等。我部已制定分阶段任务清单与人员调配计划。”
温良随后汇报了文教方案:“文教融合,润物无声,然关乎未来认同。我部原则:语言统一为先导,学堂建设为基础,教材融合为核心,循序渐进。”
“首要任务,是在全境(尤其潞国和即将设立学堂的草原聚居地)大力推广华夏官话(以镇荒城音为标准)和通用文字。官员、教师、商人等需率先掌握。将编写简易的《官话入门》和《常用字表》,广泛发放。”
“其次,制定为期五年的学堂建设规划。在潞国各郡县、草原各聚居地,逐步兴建新式学堂。初期可借用旧有书院、祠庙等场所改造。师资方面,一方面从华夏抽调,另一方面招募并培训潞国原有塾师、草原识文断字者,灌输新教育理念。”
“最关键者,乃教材编纂。”温良强调,“需编纂一套适用于融合地区的新教材。内容需融合华夏历史、文化、科技成就,同时客观介绍潞国、草原的历史贡献与文化特色,强调‘多元一体,共筑华夏’的理念。对于世家子弟、部落头人后代,鼓励他们进入新学堂学习,也可考虑初期设立少量‘特别班’,但最终要走向混合教育,培养共同认同。”
墨恒汇报了基础设施建设规划,提出“规划先行,交通为重,民生为本,技术输出,本地用工”的原则,计划优先修建连接潞国主要城市、草原聚居点与华夏核心区的骨干道路网,同步规划水利、城池修缮、公共建筑(如医院、市场)等。
墨离汇报了技术共享与人才管理的分级、分类、考核制度,既保证核心机密安全,又促进技术扩散与人才流动。
李凌汇报了内卫力量扩展与治安整合方案,计划将潞国原有衙役、捕快、草原部分民兵,经过严格筛选和改造,纳入统一的地方治安管理体系。
韩庐最后汇报了监察体系延伸方案,计划在新设的各郡县迅速建立监察分支机构,重点监督土地改革、资产接收、税收征管、官员廉洁等关键领域,并建立举报与核查机制。
六、最终定调与人事布局
当所有部长汇报完毕,日头已近中天。议政厅内鸦雀无声,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厚厚的方案文本堆在每个人面前,它们共同勾勒出了一幅宏大、精细却也充满挑战的融合蓝图。赫连勃勃、田穰苴等人听得心潮起伏,他们清晰地看到,华夏要进行的并非简单的领土合并,而是一场从经济基础到上层建筑的深刻变革。
林凡再次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那幅巨大的九州地图前。他的身影在地图前显得挺拔而坚定。沉默了片刻,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或期待、或凝重、或不安的面孔。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力量,穿透了厅内的沉寂,“过去两个时辰,我们所听到的,不仅仅是九份部门方案,更是一部即将展开的、波澜壮阔的融合史诗的详细规划。蓝图已绘,基石已定。在此总体框架下,我再强调几点关键,并宣布相关人事任命,以保障蓝图得以执行。”
他首先指向地图上的草原区域:“关于行政组织,草原旧有的部落联盟制必须终结,以适应统一国家的治理。我们将依据地理、人口与原有部落分布,在草原划分五至七个‘郡’,郡下设县。各部落首领,可依据其能力、威望及对融合的态度,经过评议与审核,担任郡守、县令等职务,正式纳入华夏官员序列,享受相应待遇,承担明确责任。” 他看向赫连勃勃,“赫连勃勃首领,擢升你为华夏国民议会议员,享有与其他常任委员同等的议事权与表决权。望你能代表草原部众的利益与文化,在华夏最高决策层面发声,同时,全力协助做好各部落首领的工作,确保行政改制平稳过渡。”
赫连勃勃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猛地站起身,抱拳躬身,声音洪亮:“谢元首信任!勃勃既已决心归附,便当遵从华夏法度!入议会,是荣耀,更是责任。勃勃必当尽心竭力,说服各部首领,协同朝廷,安定草原!” 他的话掷地有声,秃发乌孤也紧随其后起身行礼。
林凡点点头,目光移向潞国一方,最终落在了那个一直低着头的月白色身影上。“潞国行政架构改组,原则上参照内政部方案执行。潞清徽公主,” 他清晰地叫出这个名字。
少女浑身剧烈一颤,仿佛受惊的小鹿,仓皇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那双原本写满惶恐与茫然的大眼睛,此刻充满了不知所措。她看向田穰苴,田穰苴连忙以眼神示意。她这才慌乱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太急,甚至微微踉跄了一下,韩重不着痕迹地扶了她手肘一把。
“擢升潞清徽公主,为华夏国民议会议员。” 林凡的声音平静而肯定,“公主虽年幼,然身为潞侯唯一血脉,代表潞国并入华夏之合法性与延续性。入议会,望你能学习参政,了解华夏,未来代表潞地民众之福祉发声。”
潞清徽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巨大的冲击让她脑海一片空白。议员?她?一个刚刚失去了父亲庇护、被迫远离家园、前途未卜的亡国公主?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远超她的理解范畴。田穰苴在一旁低声急道:“公主,快谢恩!此乃元首厚爱,亦是潞国之幸!”
潞清徽这才如梦初醒,屈膝深深下拜,声音细弱颤抖,却努力清晰:“清徽……谢元首隆恩。清徽……年幼无知,恐负重任……但,但定当竭力学习,不负所托……” 话语断续,却透出一丝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的决心。
“田穰苴大人。” 林凡看向这位潞国老臣。
“臣在。” 田穰苴躬身。
“任命你为‘潞国融合事务总协理’,署理正三品。全力协助周谨院长,总揽潞国境内一切融合事宜之协调与推进。重点负责:行政体系改组之衔接、原有官员之安置与转化、地方势力之安抚与应对、以及舆情之疏导。尤其是,” 林凡语气加重,“要提前谋划,妥善应对可能来自潞国内部门阀世家之阻力与挑战。你可根据需要,组建精干僚属团队。”
“韩重老将军。” 林凡看向另一位老臣。
“末将在!” 韩重抱拳,声若洪钟。
“任命你为‘潞国军事整合副总监’,协助铁戎院长,专责潞国军队之交割、接收、整编过程中的具体协调、联络与维稳工作。你对潞国军中将校熟悉,望能发挥关键作用,减少摩擦,促成顺利整编。”
田穰苴与韩重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肃然应命:“臣(末将)领命!必竭尽所能,不负元首重托,不负潞侯所望!” 他们深知,这两个职位既是重任,也是机会,是他们在新朝局中立足并为故国子民争取利益的支点。
林凡的目光回到长桌核心:“总领全局者,至关重要。兹任命:行政院周谨院长,总揽草原、潞国全部融合事宜,协调各部,督饬方案落实,裁决执行中遇到之重大疑难。军机院铁戎院长,全力协助周谨院长,以军事力量为后盾,保障融合过程顺利进行,坚决镇压一切武力反抗与大规模骚乱。”
周谨与铁戎同时起身,肃容应诺:“遵命!”
“最后,” 林凡看向姜宓,目光柔和了些许,“在我未来一段时期,需集中精力于融合大局之际,华夏行政院之日常常务工作,由国民议会常务委员长姜宓,暂代主持。”
姜宓平静起身,向林凡及众人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宓儿领命,定当恪尽职守,与诸位同僚共维政务顺畅。” 众人皆无异议,姜宓之能力与威望,早已获得认可。
“蓝图已绘,基石已定,人事已明。” 林凡最后总结,声音回荡在议政厅,“接下来,是更为艰巨、也更为关键的——执行!散会后,各部部长,立即与赫连首领、田总协理、韩副总监具体对接,敲定每一项措施的实施步骤、时间节点、人员配备、资源调配!我要看到可操作的行动方案!”
“十日之后,” 林凡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力度,“发布《华夏、草原、潞国融合公告》!昭告天下,亦昭告我们自己——一个更庞大、更复杂、也承载着更多希望的新华夏,即将启程!”
会议在一种混合着沉重使命、澎湃斗志与隐约不安的复杂气氛中结束。众人默默收拾文件,陆续离去。田穰苴低声对仍有些恍惚的潞清徽道:“公主,议会席位,看似尊荣,实则是将您置于天下瞩目之地,亦是保护,更是……一道无形的约束。今后言行,需倍加谨慎,但亦不必过于惶恐,学习、观察、成长便是。” 潞清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回头望了一眼那空旷而庄严的议政大厅,阳光透过高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心中那深不见底的恐惧寒潭,似乎被这缕阳光刺入,微微荡漾了一下,映出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模糊的微光。
赫连勃勃则大大咧咧地搂住秃发乌孤的肩膀,一边往外走一边粗声道:“听见没?骑兵旅!以后咱们也是正经朝廷经制之师了!走,找铁戎那老……老院长喝酒去!得跟他好好说道,咱们草原儿郎的马术和箭法,那训练科目可不能跟步兵一样!” 笑声中带着豪迈与对新身份的适应。
林凡和姜宓最后离开。姜宓轻声道:“框架已立,然执行之难,恐百倍于筹划。胥国那边,绝不会坐视。”
林凡握住她的手,望向窗外辽远的天空,目光深邃:“是啊,蓝图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浪,还在后头。但我们,已别无退路。”
融合的巨轮,在详细蓝图和明确的人事布局指引下,正式升火起航。而远方天际,乌云正在悄然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