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王旗落,新章启(2 / 2)

王旗在宫门前高大的旗杆上,停顿了片刻,仿佛留恋,终于还是在两名原宫廷侍从颤抖的手中,缓缓降下,折叠,收拢。

那一刻,无数仰头观望的旧臣、世家、百姓,心中都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击了一下。一个绵延数百年的诸侯国号,随着这面旗帜的落下,在法律和象征意义上,都正式成为了历史。

棺椁送入王陵安葬后,人群渐渐散去。但属于“潞国”的故事,并没有完全结束。

次日,安阳郡守府前的广场上,举行了另一场仪式。没有哀乐,没有缟素,只有肃穆。

田穰苴和韩重,陪同潞清徽,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台下,是安阳的官员、部分世家代表,以及更多被通知前来的城中百姓、附近乡绅。

田穰苴作为“潞国融合事务总协理”,上前一步,展开一份盖有华夏元首印鉴和潞清徽公主印鉴的正式文书,朗声宣读。

文书内容,首先是追述潞侯阳的功绩及其临终以国托付的深意,表达哀悼。接着,核心部分到来:

“……秉承潞侯遗志,为免生灵涂炭,共谋万世太平,自即日起,原潞国所属全部疆土、城邑、百姓,正式并入华夏,成为华夏不可分割之组成部分。撤销‘潞国’国号及一切相应诸侯建制。”

“依据《华夏、草原、潞国融合公告》及后续细化法令,原潞国疆域,划分为华夏‘河东’、‘河内’、‘睢阳’、‘琅琊’、‘东海’、‘安平’、‘上谷’、‘渔阳’、‘代郡’、‘雁门’、‘云中’、‘定襄’、‘五原’、‘朔方’等十四郡。各郡设郡守、郡尉等职,由华夏中央行政院统一任命或考核留任,依法管理地方政务、治安……”

“原潞国王室私产,除部分依律充公用于公益,其余由潞清徽公主支配。公主本人,已受华夏国民议会议员之职,享相应权责……”

“所有原潞国百姓,自即日起,即为华夏百姓,享有《华夏宪章》规定之一切权利,亦须承担相应义务。旧有律令废止,一律以华夏新法为准……”

田穰苴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广场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砖石,垒砌在旧时代的废墟上,构建着新秩序的轮廓。

台下的人群,反应各异。部分旧臣掩面,有低声啜泣者;世家代表们神色复杂,交头接耳;更多的普通百姓,则显得有些茫然,他们努力理解着文书的内容——撤销国号,划分郡县,成为华夏人……这些变化太大,虽然融合公告发布了几个月了,但仍然难以接受。但“享有权利”、“新法为准”、“免于战乱”这些字眼,又让他们在茫然中,隐约看到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可能。

潞清徽静静地听着,目光掠过台下形形色色的面孔,掠过远处熟悉的宫墙檐角。她知道,当这份文书宣读完毕,父亲守护了一生的“潞国”,就真的烟消云散了。从此,这里只有华夏的郡县,只有华夏的百姓。而她,也不再是“潞国公主”,只是华夏议会议员潞清徽。

心中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最重的倚靠。但奇怪的是,在那一片空旷之中,似乎又有什么新的东西,在悄悄萌芽。是一种卸下沉重国族包袱后的轻颤?还是一种踏入未知但或许更广阔天地的微茫期待?她分不清。

文书宣读完毕。田穰苴和韩重率先躬身,向代表华夏中央的文书行礼。台下众人,在短暂的沉默和骚动后,也开始稀稀拉拉地行礼,动作生疏,神情各异。

仪式结束后,人们散去,议论纷纷。旧的王旗已落,新的郡旗尚未完全升起,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们,正处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过渡和适应期。

当晚,潞清徽独自留在已显空旷的旧日寝宫。她换下了孝服,穿回平常的衣裙,却将父亲留给她的那枚玄鸟玉佩,用丝绒仔细包好,锁进了妆匣的最底层。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安阳城的万家灯火。这里曾是她的家,如今,却即将变成华夏一个普通的郡城。伤感依旧,但白日里听到的那些关于“新法”、“权利”、“太平”的话语,却顽固地在她脑海中回响。

父亲,您用这样的方式,为我,也为潞地的百姓,选择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清徽不知道前方是荆棘还是坦途,但……我会试着走下去。

她轻轻抚摸着窗棂,仿佛在与过去的岁月做最后的告别。

几乎在同一时刻,镇荒城元首府内,林凡也收到了安阳仪式顺利完成的详细报告。他放下报告,走到那幅巨大的九州地图前,拿起朱笔,在原本标注着“潞”字的广阔区域上,缓缓画上了一个代表彻底整合的勾。

“潞国,成为历史了。”他轻声自语,“接下来,就是让这十四郡之地,真正变成华夏的血肉。”

他目光移动,落在胥国和息国的位置上,眼神变得深邃。外部的压力并未解除,内部的融合也远未完成。但王旗的落下,终究扫清了一个重要的法理和心理障碍。

新的篇章,已然掀开。而更激烈的风浪,或许就在不远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