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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制裁余波与暗室密谈(1 / 2)

六月中的华胥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暑热与憋闷的焦躁。持续了近一个月的华夏商品禁运,其影响已从最初的贵族奢侈品短缺,逐步渗透到更广泛的领域。

朝堂之上,气氛压抑。宇文渊高坐龙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方,内政大臣胥文正在禀报各地汇总上来的情况。

“……工部奏报,新营建的北境烽燧,因缺乏华夏特产的‘高标号’水泥和特定规格的钢构件,进度已延误三成,且替代材料强度堪忧。农官亦报,春耕时订购的一批新式曲辕犁和铁耙未能到货,部分郡县只能用旧式木犁凑合,恐影响今秋收成。”

“市舶司统计,”胥文的声音低沉下去,“来自华夏的琉璃、香皂、精糖等物,市面几近绝迹,黑市价格已飙升至原价的十五倍以上,且有价无市。民间怨言颇多,尤其是一些中下层官吏和富户,颇有微词。更有甚者……”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宇文渊的脸色,“坊间开始流传一些不好的谣言,说朝廷无能,连百姓日用之物都无法保障,还不如……”

“够了!”宇文渊猛地一拍扶手,打断了胥文的话。他胸口起伏,眼中寒光闪烁。林凡这一手经济绞索,比他预想的更狠、更准。断供的不仅仅是奢侈品,更是卡住了他试图强军备武、发展生产的关键物资命脉。那些黑市流出的天价货物,不用查也知道背后是谁在操纵,偏偏抓不到把柄,甚至可能牵扯到自己朝中某些手脚不干净的人。

“朝廷无能?”宇文渊冷笑,“是那林凡小儿奸诈!背信弃义,悍然断供!此等行径,与盗匪何异!”他环视殿中群臣,“尔等可有良策破解此局?”

殿下一片沉默。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自行仿制?技术差距太大,短时间难以突破。从别国转购?吴国、越国倒是有部分华夏商品流入,但数量稀少,价格同样高昂,且两国似乎与华夏有私下协议,对输往胥、息的货物管控甚严。剩下的选择……

胥文硬着头皮出列:“君上,为今之计,或可……加大对黎国的采购。黎国虽亦动荡,但其与华夏接壤最长,民间商贸往来从未完全断绝。据臣所知,黎国崔琰、钱益等人,手中应握有一些华夏物资的存货或渠道。只是这价格……”

“又是黎国!”宇文渊眉头紧皱。华胥宫密谋时,黎国是盟友,是利用来驱赶难民的工具。如今,却要反过来求助于这个内部乱成一团、首鼠两端的“盟友”,心中着实憋闷。而且崔琰那些人的贪婪,他再清楚不过,此时去求购,必然会被狠狠宰上一刀。

但形势比人强。烽燧要修,边防要固,贵族和官僚们的需求要安抚,否则内部不稳的隐患更大。

“罢了!”宇文渊挥挥手,仿佛赶走一只恼人的苍蝇,“着内府拨出专款,命商离秘密前往黎国,与崔琰等人接洽,务必采购一批急需物资回来。记住,压低价格,但……以购得物资为要。”

“臣,遵旨。”胥文领命,心中却无甚把握。如今这形势,谁有货,谁就是爷。

类似的情景,在息国朝堂上也相差无几。晏婴主张节俭,反对高价采购奢侈品,但对于军工和农具的短缺,却也束手无策。最终,息侯姬偃也只能默许了通过隐蔽渠道,向黎国求购的计划。

黎国,秣陵,崔府密库。

与胥、息两国的焦头烂额相比,崔琰此刻的心情堪称愉悦。宽敞的地下密库里,灯火通明,堆满了从各地搜刮、转运而来的华夏商品:成箱的琉璃器皿在灯下流光溢彩,码放整齐的香皂散发出混合的香气,还有用油布包裹严密的铁制农具部件、少量水泥、甚至有几台小型的、被标注为“淘汰型号”的脚踏式纺纱机。

钱益搓着手,看着账簿上的数字,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崔公,高!实在是高!咱们提前嗅到风声,借着‘疏导’难民的机会,跟那些北边的‘线人’搭上关系,囤了这么一大批货。如今胥国、息国的求购单子雪片般飞来,这价格……嘿嘿,翻个二十倍都有人抢着要!”

崔琰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华夏高脚琉璃杯,神色矜持:“钱兄,慎言。我等这是为国分忧,为友邦解难。胥国、息国与我黎国乃是盟友,盟友有难,岂能坐视?价格嘛……路途艰险,成本高昂,略高一些,也是合情合理。”他顿了顿,“不过,出货要分批,不能一下子放太多。物以稀为贵,更要吊着他们的胃口。另外,尽量维护这条线路,目前似乎华夏国有所察觉,不要让这条线断了。”

“明白,明白!”钱益连连点头,“还有,宫里和几位将军府上,是不是也‘孝敬’一些?毕竟,咱们这生意,还得靠着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

“自然。”崔琰放下酒杯,“姬允陛下那边,挑几件最精巧的送进去。长公主那边……也备一份,听说她最近心情不大好。”提到姬灵溪,崔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位长公主最近的举动越来越强硬,对“橡胶集团”的敌意毫不掩饰,是个潜在的麻烦。

通过转手倒卖华夏物资,黎国国库确实回笼了一部分资金,勉强支撑着剿灭内部“乱民”和维持朝廷运转的巨大开销。姬允在深宫里,对着崔琰“进献”上来的、明显来自华夏的珍玩,心情复杂无比。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知道崔琰等人借此中饱私囊,更知道这等于变相承认了林凡经济制裁的威力,并让黎国在“止华夏盟”中处于一个尴尬的中间商位置。但他没有选择。国家已到危亡边缘,任何一根稻草都要抓住。

六月廿五,镇荒城,元首府。

相比于外界的纷扰,镇荒城显得有序而忙碌。城南的难民接收转运已成常态化,一列列火车将经过初步安置的劳动力送往各地。新划分的十四郡,郡守人选陆续确定,一部分是华夏派出的得力干吏,一部分是经过严格考核留用的原潞国官员,行政框架正在艰难但确实地搭建。

这一日,林凡在书房接待了一位特殊的访客——前黎国宰辅,安陵君。

安陵君年约五旬,面容清癯,气质儒雅,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与风霜。他是数月前,因在朝中激烈反对“橡胶利益集团”的盘剥政策,主张赈济灾民、抑制兼并,触怒了崔琰等人,遭遇数次暗杀后,在忠心旧部和女儿云裳郡主的拼死保护下,才侥幸逃出黎国,辗转来到华夏寻求庇护。林凡念其名声与气节,准其居留,其女云裳也在外交部担任一些文书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