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镇荒城，白日里暑气蒸腾，到了傍晚，才有一丝凉风从北面的狼山方向吹来，稍稍驱散了些许燥热。然而，比天气更令人心头沉甸甸的，是弥漫在九州上空那无形的、日益浓重的战争阴云。
元首府书房内，灯光将林凡的身影拉长投映在墙上巨大的九州地图上。地图上，代表华夏的玄色区域已经囊括了北境草原和原潞国十四郡，版图骤然扩大，形状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但环绕其周，胥国的赤色、息国的青色、黎国的黄色、戎狄的褐色，以及零星代表赫连吒罗残部和不安分部落的暗色斑点，如同层层锁链，又似蓄势待发的狼群，将这只玄鸟紧紧围在中央。
林凡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代表胥国重镇“平阳”和息国边关“函谷”的位置。根据猞猁最新、也是风险最高的情报来源显示，胥国境内新征召的五万已完成集结，正在平阳一带进行高强度操练，主将正是宿将魏廖。息国方面，蒙骜所部也有向边境增兵的迹象，虽然打着“清剿山匪”的旗号，但其行军路线和营区设置，明显针对华夏新设立的“河东”、“河内”两郡。黎国内乱虽有缓和，但崔琰等人控制的军队与长公主姬灵溪试图收拢的力量之间摩擦不断，整体仍是个巨大的火药桶。戎狄拓跋雷和赫连吒罗的小股骑队，近月来对草原新建聚居点和潞国北部郡县的袭扰频率增加了近一倍。
“止华夏盟”并非虚言。他们就像一群耐心而又饥饿的猎人，在等待华夏这头刚刚吞噬了猎物的巨兽，因消化不良而露出最脆弱的破绽。
林凡收回手指，转身看向书房内沉默站立的几位核心成员：铁戎、周谨、猞猁，以及临时被召来的墨离。
“诸位的看法？”林凡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铁戎率先开口，声如金铁：“元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对方在等，我们也在等。等我们的新军彻底消化，等各地的融合新政稳住阵脚，等秋粮入库。但对方恐怕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末将建议，各边境战区立刻提升戒备等级至‘乙等’，囤积弹药粮秣，主力部队向预设防御阵地前移。同时，以牙还牙！他们不是袭扰吗？我们的骑兵旅、机动步兵，也该出去‘巡逻巡逻’，敲掉几颗伸得太长的爪子！”
周谨则更谨慎：“铁院长所言备战，确有必要。然，大规模军事对峙，消耗巨大，且易授人以柄，给胥、息鼓动‘华夏威胁论’的口实。内部融合，尤其是新设十四郡，尚未完全稳固，此时若外战突起，恐内生变乱。当务之急，仍是加快内部整合，尤其是将黎国难民转化来的劳动力，尽快投入生产建设，夯实根基。对外，或可加强外交斡旋，分化胥、息、黎，哪怕只是拖延时间。”
猞猁的情报分析则更加冰冷：“综合各方动向判断，胥国宇文渊是最坚定的主战派，且已基本完成战争动员。息国晏婴态度暧昧，但息侯姬偃似乎被胥国说服或施压，倾向跟进。黎国态度最不确定，崔琰等人唯利是图，姬灵溪公主则可能有其他想法，但黎国自身难保，影响有限。戎狄与赫连吒罗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搅局者。总体而言，三个月内，爆发中等规模边境冲突的概率超过七成；半年内，升级为全面战争的可能性，也在五成以上。对方在等一个契机，或者……制造一个契机。”
林凡听完，沉默片刻，目光投向一直没说话的墨离：“墨离部长，我们的‘眼睛’和‘翅膀’，准备得怎么样了？”
墨离精神一振，知道元首要问什么。他上前一步，打开随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回元首，研发部航空项目组及关联项目，最新进展如下。”
“其一，可控机动热气球项目。”墨离语速平稳，“在苏衡内燃机项目组的协作下，我们成功将改进型小型单缸内燃机，整合到中型热气球的吊篮动力系统中。通过螺旋桨推进和尾舵方向控制，在风力小于四级的情况下，热气球可以实现有限度的方向操控和逆风行进，机动性相比纯随风飘荡提升显着。目前，该型号被定型为‘风眼-乙型’。”
他顿了顿，补充了关键限制：“但是，当风力超过五级时，内燃机功率不足以对抗风势，方向控制将基本失效，安全性也会大幅下降。因此，其最佳使用窗口是晴朗微风天气。”
“生产方面，”墨离继续汇报，“全套设计图纸、工艺标准及关键部件（如特制气囊材料、轻量化吊篮、内燃机适配件）已移交建设部下属的‘第二飞行器工坊’。根据墨恒部长昨日同步的数据，目前该工坊月产能大约在五十个‘风眼-乙型’热气球的完整套件。所有产品下线后，经由质检，统一移交军机院装备部郑渠部长处接收，再由军机院根据各战区需求进行配发。”
林凡点了点头，这个产能虽然不算很高，但考虑到这是全新的技术装备，且原材料和工艺要求苛刻，已经算是开了个好头。“装备部接收后，训练跟得上吗？”
铁戎接过话头：“回元首，军机院已从各战区选拔了三百名头脑灵活、胆大心细、有一定文化基础的士兵，在西部战区秘密基地进行集中培训，内容包括热气球原理、操作规程、气象识别、简单故障排除以及……跳伞。目前首批五十人已基本合格。每个热气球标准乘员两人，一主一副，正好配套。只是……”他皱了皱眉，“这玩意儿在天上，就是个显眼的靶子，对方若是有强弩……”
“所以，它暂时不是主战武器，而是‘眼睛’，是‘奇兵’。”林凡道，“用于高空侦察，窥探敌军布防、调动；用于夜间或复杂地形下，小股精锐的隐秘投送；用于特定条件下的信号中继或心理威慑。具体战术，你们军机院去研究。我要的是，当战争爆发时，我们的指挥官，能比对方看得更远，想得更多，出手更出人意料。”
“末将明白！”铁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显然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将这种新装备融入他的作战体系。
“其二，”墨离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飞燕’项目，也就是固定翼飞机原型机，已于三日前完成首架样机的总装！”
书房内的气氛为之一振。即便是铁戎这样的老将，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热气球毕竟自古有之（虽然不能控制），但这“飞机”，可是真正闻所未闻、能自主飞翔的机械！
“详细说。”林凡身体微微前倾。
“是。”墨离翻开笔记本另一页，“‘飞燕一号’样机，采用双翼布局，木质骨架蒙帆布，全长五米七，翼展八米二，空重两百公斤。动力系统采用苏衡项目组提供的改进型四缸水冷内燃机，功率约四十五马力，驱动一副木质双叶螺旋桨。起落架为前三点式，带简易减震。操控系统参考了元首您之前提供的基础空气动力学原理图，采用升降舵、方向舵和副翼协调控制。”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项目组原定计划，我们准备进行一系列地面滑跑测试后，于三日后，在城北新开辟的‘第一飞行试验场’，进行首次升空试飞。试飞员由项目组负责人赵飞亲自担任。此事事关重大，且存在不可预知风险，故未敢提前惊动元首，本想等试飞方案完全确定、风险评估报告出来后，再行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