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君王的决断(1 / 2)

夜,胥国天启城。

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敲打着宫殿的琉璃瓦,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仿佛上天也在为这个国度哭泣。宫道上的水已积到脚踝,宫人们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小跑,昏黄的光在雨幕中摇曳不定。

御书房的门紧闭着,但高良站在门外,依然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不是怒吼,不是咆哮,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到极致的寂静。

偶尔,有瓷器碎裂的声音。

偶尔,有木器倒地的闷响。

但大多数时候,只有雨声。

高良知道,陛下已经把自己关在里面两个时辰了。北线的战报是傍晚送到的,六万大军全军覆没,周沧澜将军自刎殉国。紧接着是西线战报,望丘进攻失利,伤亡五千。然后是港口失守、水师覆灭的确认消息。

三重打击,接踵而至。

高良侍奉宇文渊三十年,从未见过这位君王如此失态——不,不是失态,是那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异常平静的可怕状态。

终于,里面传来声音:“高良。”

声音很轻,很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高良推门而入。御书房内一片狼藉:奏折散落一地,笔架翻倒,墨汁泼洒在名贵的地毯上。一个青瓷花瓶的碎片散落在墙角,那是陛下最喜爱的前朝遗物。

宇文渊坐在御案后,背对着门,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夜。他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像一杆即将崩断却依然挺直的长枪。

“陛下。”高良跪地。

“把胥文叫来。”宇文渊没有回头,“立刻。”

“是。”高良不敢多问,起身退下。

半个时辰后,胥文冒着大雨赶到。胥文一身文官袍服已经湿透,脸色苍白;。

他们走进御书房,看到满地狼藉,都怔了怔。

“到了?”宇文渊转过身。

烛光下,他的脸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冰冷地燃烧。

“臣叩见陛下。”胥文跪地。

宇文渊没有让他们起身,只是缓缓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几个地方:断谷、望丘、临海港。

“六万人。”他开口,声音很轻,“一天时间,没了。”

胥文浑身一颤,伏得更低。

“周沧澜,朕提拔的将领,跟了朕十五年。”宇文渊继续说,“他最后一封战报说,要佯攻狼山,牵制华夏兵力。现在,他死了,六万将士陪他一起死了。”

他转身,目光扫过胥文:“怪朕低估了林凡。怪朕以为,靠兵力优势、靠改良的火药、靠将士用命,就能挡住他的工业机器。”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密报:“这是三天前镇荒城传来的消息。华夏的工厂,现在每天能产步枪四百支,炮弹八百发,新式的‘冲锋枪’五十挺。他们在建第二座炼钢厂,第三座火药厂。他们在训练第十个、第十一个师。”

他把密报扔在地上:“而我们呢?我们的工匠在日夜赶工,可造出来的火枪,十支里有三支会炸膛。我们的火药作坊,全力开工,产量还不到他们的十分之一。我们的士兵,还在用血肉之躯,去填那些铁丝网和机枪阵地。”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雨声。

“陛下。”胥文抬起头,声音颤抖,“或许……或许我们可以考虑……和谈?”

“和谈?”宇文渊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胥文,你是内政大臣,你告诉朕,现在和谈,林凡会开出什么条件?”

胥文哑口无言。

“割地?赔款?称臣?还是……让朕退位,让胥国并入他那‘新世界’?”宇文渊的声音陡然提高,“朕宁可战死,宁可胥国玉石俱焚,也绝不跪着生!”

他走到林靖霆面前:“南线怎么样了?”

胥文深吸一口气:“回陛下,林将军率六万大军与吴国徐定北部八万人对峙已五日。吴军装备落后,士气不高,但凭借地形固守,不愿与我军决战。林将军尝试过几次佯攻,但……”

“但没打下来。”宇文渊替他说完,“因为他在等,等北线、东线的消息。等朕的命令。”

胥文低头:“臣……有罪。”

“不,林将军做得对。”宇文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保存实力,等待时机,这是为将者的本分。”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临海港的位置:“但现在,时机到了。”

“林凡在东海岸钉下了一颗钉子。”宇文渊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两千四百人,占领了我们的港口,切断了我们的海上贸易。这是耻辱,是必须拔掉的钉子。”

胥文提出:“魏将军,伤亡约六千,但主力尚存,可战之兵,仍有七万以上。”

“恳请皇上再给魏将军三万禁军,凑足十万。立刻回撤,并直扑临海港!”

“同时命令东部战区其他守军全线佯攻,牵制公羊毅的主力。”胥文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弧线,“让魏将军从望丘北面三十里外的‘野谷’穿过,那里地形复杂,华夏军的侦察不易覆盖。十日,十日时间,即可抵达临海港,拿下那颗钉子!”

“可是港口有华夏铁甲舰的舰炮支援……”

“所以需要魏将军速战速决。”“用人数优势,四面围攻,不分昼夜。两千四百人,就算有舰炮支援,能挡住十万大军几天?三天?五天?只要拿下港口,那些铁甲舰就失去了补给基地,只能撤退。”

宇文渊中闪过决然:“必须拿下那颗钉子。”

胥文又向宇文渊汇报:“南线的部队不能再对峙了,必须集结所有兵力,对吴军发动总攻。不惜代价,务必击溃徐定北部,打开南部缺口!。”

“陛下,吴军虽弱,但仍有八万之众,且据险而守。强攻的话,伤亡一定非常严重。”

“但必须打。北线已失,东线僵持,海上被封锁。如果我们不能在南部打开局面,胥国就是瓮中之鳖,只能被慢慢耗死。”

胥文坚毅地向宇文渊进行汇报:“这一战,关乎国运。打赢了,吴国就会动摇,甚至倒戈。打输了……胥国南大门洞开,吴军长驱直入,我们就真完了。”

“好。”宇文渊转身,望向窗外的雨夜,“去吧,立刻拟旨传讯。十日之内,朕要看到临海港重回胥国手中。五日之内,朕要看到南部捷报。”

胥文行礼退下。

书房里重新只剩下宇文渊一人。他走到那个碎裂的花瓶前,蹲下身,拾起一片瓷片。瓷片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渗出,滴落在地毯上。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林凡。”他低声自语,“你以为你赢了?不,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