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十,临海港。
港口上空硝烟弥漫,火光将黎明前的黑暗撕开一道道血红的口子。第五道防线已经在半个时辰前失守,胥军踏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如潮水般涌向最后的核心阵地——码头区。
孙浩半跪在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掩体后,左臂简单包扎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他身侧,还能站着的士兵已不足八百人。五天,两千四百人打到八百人,临海港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
“将军!胥军又上来了!”满脸烟尘的传令兵嘶哑喊道。
孙浩透过掩体缝隙望去——黑压压的胥军正从三个方向涌来,这一次的阵型更加密集,显然是要发动总攻。
“各阵地还剩多少弹药?”孙浩问。
“机枪子弹平均每挺不到三百发,步枪子弹人均不足三十,手榴弹基本用完了。迫击炮弹……还剩最后三箱。”
孙浩闭上眼睛。五天前他发报说能守三到五日,他做到了,甚至超额完成了任务。但代价是三分之二的兄弟永远留在了这片异国的土地上。
“将军,大康将军的骑兵在三十里外被胥军阻截,短时间内无法突破。”参谋的声音带着绝望,“周海将军发来信号,‘启明号’和‘镇海号’的主炮过热,需要冷却至少一个时辰才能继续提供炮火支援。”
一个时辰,足够胥军把整个港口犁平三遍。
孙浩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血红后的平静。他想起林凡临行前的嘱托:“孙浩,临海港重要,但你们的生命更重要。必要时,可以撤退。”
当时他回答:“元首放心,人在阵地在。”
但现在……
“传令。”孙浩的声音沙哑但坚定,“所有伤员先行登船。剩余人员,交替掩护,向码头撤退。我们……放弃港口。”
“将军!”参谋急道,“我们还能守!胥军也已是强弩之末,只要再坚持……”
“再坚持,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孙浩打断他,“我接到的命令是钉住十万敌军,不是全体殉国。五天时间,我们已经拖住了魏廖,为东线和北线的推进争取了足够的时间。现在,任务完成了。”
他站起身,拔出手枪:“执行命令!”
撤退命令下达后,残存的八百余名华夏士兵开始有序后撤。伤员被率先送上来接应的小艇,转运到海上的运输船。战斗人员则依托码头区的建筑和工事,进行最后的阻击。
胥军显然察觉到了华夏军的意图,进攻变得更加疯狂。
“不能让他们跑了!”魏廖在后方嘶吼,“全压上去!一个都不能放走!”
但就在胥军即将冲垮最后防线时,海面上突然传来一连串闷雷般的轰鸣。
“轰——轰轰轰——”
不是舰炮,是运输船上临时架设的75毫米野战炮在开火。虽然精度不如专业炮手,但数十门炮齐射的场面依然震撼。炮弹在胥军冲锋路线上炸开一片火海,暂时阻滞了攻势。
“快!登船!”孙浩站在码头上,指挥着最后一批士兵登舰。
当他自己跳上最后一艘小艇时,港口核心阵地已被胥军占领。远处,胥军的旗帜插上了了望塔的废墟。
小艇驶离码头,向海面上的“启明号”靠拢。孙浩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港口,看着那些在晨光中挥舞胥国旗帜的士兵,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将军,我们……”身边的士兵欲言又止。
“我们还会回来的。”孙浩一字一顿地说,“我向死去的兄弟们发誓,一定会回来。”
十月十一,吴国南部战场。
大康的一万骑兵在突破胥军阻截后,终于与吴军主力会合。但与此同时,胥国从国内征调的八万新军也已抵达前线,与林靖霆的六万大军合兵一处,总兵力达到十四万。
而吴国这边,刘淳的带领五万吴军前来增员加上大康的一万骑兵和早期支援的一万华夏国骑兵,再加上陆续抵达的华夏援助军械,总兵力约十万。
十四万对十万,胥军稍占优势,但吴军依托工事和华夏提供的火器,防线稳如磐石。
“又回到对峙了。”大康站在吴军防线后方的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胥军营地,“林靖霆这小子很谨慎,不轻易进攻。”
“他被定江之战的火药弹威力冲昏了头,以为能一路平推。”刘淳在一旁道,“但我们的火箭筒给了他当头一棒。三天前他那次试探性进攻,被火箭筒炸掉了三架投石机,现在学乖了。”
大康点头。林凡提供的这种原始火箭筒虽然射程近、精度差,但对付密集阵型和攻城器械效果奇佳。胥军显然还没找到应对之法。
“但我们也不能一直守下去。”大康放下望远镜,“林凡要的是南部战线稳定,不是僵持。得想办法打破平衡。”
“将军有何高见?”
大康指向胥军左翼:“那里地势较平,适合骑兵突击。给我五千骑兵,我趁夜突袭,烧了他们的粮草辎重。”
“太冒险了。胥军现在防备森严,五千骑兵冲进去,很可能出不来。”
“那就打疼他,让他不敢全力进攻。”大康眼中闪过狠厉,“吴国的防线就能稳住,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刘淳沉思良久,最终点头:“好吧。但将军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即撤回。”
当夜子时,大康亲率五千精骑,绕道胥军防线侧翼,发动突袭。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胥军左翼大营被焚毁过半,粮草损失惨重,但大康的骑兵也付出了近千人的伤亡,才在黎明前撤回吴军防线。
这一战没有改变整体对峙局面,但确实让林靖霆更加谨慎。他下令全军收缩防线,加强警戒,暂停了大规模进攻。
南线,再次陷入僵持。
十月十五,胥国王都天启城外三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