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六,晨,胥国王都天启城。
皇城最高的望楼之上,宇文渊披着厚重的黑色大氅,任由晨风将霜白的鬓发吹乱。他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城外那片如林般耸立的华夏军营。十五万大军,营帐连绵如云,炊烟在晨光中笔直升起——那是从容不迫的胜利者的姿态。
“陛下,晨露寒重,回宫吧。”高良低声劝道,手中捧着的暖炉已经换了三次炭。
宇文渊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远方营中那面最高的旗帜——赤红的底色上,是华夏国醒目的军旗。林凡甚至没有亲临前线,却已用他的军队、他的制度、他的理念,将这座数百年王都围成了孤岛。
“林靖霆和魏廖的回信到了吗?”宇文渊的声音干涩如枯木。
“回陛下,八百里加急昨夜已发出。但……”高良迟疑道,“但林将军尚在吴国边境,魏将军刚夺回临海港,两部距王都皆有数百里之遥。即便立即回援,至少也需……七八日。”
“七八日。”宇文渊重复这个数字,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林凡会给朕七八日吗?”
高良不敢回答。
沉默中,城墙方向突然传来喧哗。宇文渊眉头一皱,高良连忙派人去查看。片刻后,侍卫回报:“陛下,城中有百姓聚集在东门,请求……请求开城投降。”
宇文渊的眼神骤然阴冷:“多少人?谁带的头?”
“约、约数千人。为首的是几个商贾和读书人,他们说……说与其玉石俱焚,不如保全性命……”
“保全性命?”宇文渊猛地转身,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传朕旨意:聚众闹事者,杀!散播投降言论者,杀!东门守将统御不力,革职查办!再有敢言开城者,诛九族!”
一连串的“杀”字,让在场所有人不寒而栗。
“陛下!”一名老臣跌跌撞撞跑上望楼,正是胥文,“陛下三思啊!城中已有流言,说您要焚城殉国。若再行杀戮,恐激民变啊!”
“民变?”宇文渊冷笑,“那就让他们变!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朕的刀快!”
胥文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老臣求您了!胥国可以亡,宇文家不能绝啊!开城投降,至少能保住宗庙,保住血脉……”
“住口!”宇文渊一脚将胥文踹倒在地,“朕宁可宇文家绝后,也不做亡国之奴!”
他环视四周,眼中是癫狂的火焰:“传令下去:全城实行连坐制,一户逃亡,十户同罪!一家藏匿,一条街连坐!朕要与这王城共存亡,城中数十万军民,皆要与朕——同生共死!”
命令如寒潮般传遍全城。恐慌在尖叫和哭喊中蔓延,但更深的是一种绝望的沉默。士兵开始挨家挨户搜查,将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强行征召,将粮食物资全部收缴。反抗者被当场格杀,尸体悬挂在街口示众。
天启城,这座曾经九州最繁华的都城,正在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
而宇文渊,就是那个执意要拉所有人陪葬的守墓人。
同一日,午时,镇荒城元首府。
林凡站在会议室的窗前,手中拿着最新从王都传回的翻译电报。字里行间透出的血腥与疯狂,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宇文渊已经疯了。”铁戎沉声道,“他在城内实行连坐和屠杀,强征所有男子入伍。我们的探子估计,最多三天,城内就会发生大规模暴乱——要么是百姓冲击皇宫,要么是守军倒戈。”
“但那样会死很多人。”林凡放下情报,转身看向会议室中的众人,“王都内有超过五十万平民。一旦发生暴乱或巷战,伤亡可能高达数万,甚至十数万。”
“战争总是要死人的。”公羊毅给镇荒城发电,“元首,我们已经做好了强攻的准备。新运到的攻城炮和‘飞燕二号’都已经就位,三天内可以破城。”
“飞燕二号……”林凡喃喃道。那是墨离研发部刚刚试飞成功的双翼轰炸机,虽然原始,但在这个时代已是降维打击。若用于攻城,天启城的城墙将如同纸糊。
但他想起了那座古城。想起了那些无辜的百姓。想起了历史中无数因战争而毁于一旦的文明瑰宝。
“再等等。”林凡最终说道,“给宇文渊最后一次机会。”
“元首,他不会投降的。”赵武的声音也从电报中传来,“那是个疯子,宁可拉着全城人陪葬。”
“我知道。”林凡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让他听进去话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会议室角落——那里,宇文瑶安静地坐着,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言未发。
她是胥国公主,宇文渊的亲女儿。也是华夏的外交部长,林凡最信任的官员之一。
这个身份,在此刻无比微妙,也无比沉重。
“宇文部长。”林凡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会议室中格外清晰,“请你留下来。其他人,先出去吧。”
铁戎、墨离、姜宓等人对视一眼,默默起身离开。当会议室的门轻轻关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林凡和宇文瑶两人。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进两人之间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