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的潮湿空气混合着青稞饼和草药的气味。短暂的休整后,队伍在夜色掩护下再次出发。马超引路,队伍折向西南,深入更为蛮荒的、连羌氐部落都罕至的沟壑地带。这里几乎没有成形的路径,全靠斥候攀岩探路,队伍在嶙峋的乱石和及腰的蕨类植物中艰难跋涉。
马云禄紧跟在赵云侧后方,动作灵巧,丝毫不逊于白毦兵的精锐。行至一处断崖,坡面陡峭光滑,仅零星生长着几丛耐旱的灌木,斥候刚标出落脚处,赵云便率先踏了上去。他足尖轻点石棱,身形稳如青松,刚攀上半腰,忽闻身后轻微的碎石滚落声。转头望去,只见马云禄正踮脚够向上方的灌木,脚下石屑簌簌下坠,身形微微晃动。赵云不及多言,反手伸出右手:“抓稳我的腕。”马云禄眼神清亮,不含半分迟疑,左脚猛地蹬住岩壁借力,右手精准扣住赵云的手腕。赵云指尖一收,稳稳攥住她的手腕,借着她自身的冲劲轻轻一拉,马云禄身形腾起,左脚顺势踩在赵云身旁的石缝中,稳住了身形。
“多谢子龙将军。”马云禄低声道谢,左手还不忘拽住身旁的灌木加固重心。赵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沾着泥点的裙摆,又落回前方艰险的路况:“此处路况复杂,紧随我身后,切莫分心。”说罢,他松开手,继续向上攀爬,却刻意放慢了些许脚步,每踏稳一处便会微微侧身,给身后的马云禄留出明确的落脚指引。行至一处狭窄石梁,仅容一人通过,下方便是深不见底的沟壑,马云禄虽胆识过人,脚下难免有些发飘。赵云行至石梁中段,忽然驻足转身,伸出左手:“扶着我。”马云禄不再推辞,左手紧紧扶住赵云的左臂,借着他稳固的身形稳步前行,两人手臂相触,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因攀爬而微微起伏的呼吸,以及那份无需多言的默契。这般相互帮扶的身影,在夜色与嶙峋乱石间,成了艰险行军路上最安稳的依托。甚至在一些陡峭处,她独特的轻身技巧和过人的平衡感还让她能协助他人。
连续两日的昼伏夜出,队伍像一道无声的溪流,滑过曹军可能布防的区域。其间只远远望见过一次曹军的巡逻骑兵小队,在较低的山谷间逡巡,并未发现他们。庞德派出的两名最机警的西凉老兵,则冒险接近了一处更小型的、位于溪谷旁的曹军临时转运点,确认了那里守卫松散,只有约五十名士兵看守着大约三十车粮草,且半数似乎是刚轮换来的新兵,怨气颇大。
“机会。” 收到回报后,赵云与马超、陈到商议,“此地偏僻,守军不多,且士气不振。若能速战速决,再烧一批粮草,不仅能进一步打击曹军补给,更能让夏侯渊确信后方有不止一股‘流寇’活动,迫使他分兵清剿,减轻白水关压力。”
“此处地形我看过,” 马超指着简陋的草图,“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进出口,易守难攻,但也容易被堵在里面。需得想办法引蛇出洞,或制造混乱从内部突破。”
马云禄在一旁听着,忽然插话:“大哥,赵将军,我听庞叔派去的人说,那些守军抱怨最多的是没酒喝,嘴巴淡出鸟来。他们那个小营寨旁边,就是溪流,取水方便。如果我们……在水源里做点手脚呢?比如,放点巴豆粉之类的?”
陈到摇头:“我军携带的药物主要是金疮药,并无此类之物。且水源若被污染,他们很快便能察觉,反而打草惊蛇。”
赵云却若有所思:“马姑娘的思路可用,不在下药,而在‘诱’。他们没有酒,我们‘送’他们一点如何?”
众人目光都看向他。
赵云解释道:“选一两个面生的西凉兄弟,扮作在山中私酿土酒、想换点盐铁或钱财的山民,故意‘误入’其营地附近,被其巡逻队发现。酒是硬通货,尤其在这苦闷之地。守军头目大概率会扣下酒,甚至盘问‘山民’附近有无异常。我们的兄弟便可趁机观察营内布置,也可传递些真真假假的消息,比如‘北边山里好像有大队人马活动’,扰乱其心。待其放松警惕,或饮酒作乐之时,便是我们动手之机。”
马超眼睛一亮:“此计甚好!可令庞令明安排,他手下有会说当地土话、面相也糙的兄弟。只是这酒……”
“我带了。” 马云禄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从自己随身的小行囊里掏出两个不大的皮囊,“从南郑逃出来时顺手装的两袋羌人喝的烈酒,本想给受伤的兄弟驱寒或者擦洗伤口用的,还没开封。” 那酒囊做工粗糙,倒是符合“山民私酿”的身份。
马超瞪了她一眼:“你何时带的这个?” 语气却并无多少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