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一片寂静。只有马云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她眼中那簇越烧越旺的火光。
马超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带得火光一阵剧烈摇曳:“不行!绝对不行!” 他盯着妹妹,眼中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云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南路疑兵,那是九死一生!要故意暴露,吸引张合主力追击!那是拿命在当诱饵!至于东路,深入曹军腹地,更是十死无生!你……你怎能提出如此凶险之计!还要亲自……”
“正因为凶险,才可能骗过张合!”马云禄也站了起来,毫不退缩地与兄长对视,苍白的脸颊因激动泛起一丝潮红,“哥!我们还有别的路吗?坐在这里等粮尽?还是像你说的,不管不顾朝一个方向硬冲,然后被以逸待劳的曹军围歼?张合不是牛金那种莽夫!不用奇计,我们根本看不到生路!”
她声音微微发颤,却更加用力:“至于我……正因为上次废祠诱敌是我做的,我最熟悉该如何扮演‘诱饵’!我知道怎样留下痕迹才自然,怎样接触才能既吸引敌人又不被立刻咬死!而且……”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毡毯的边缘,指节发白,“夜鹰和山猫……他们不能白死。他们的仇,还没报完。躲在这里,怎么报?”
提到夜鹰和山猫的名字,洞内的空气仿佛又沉重了几分。陈到和庞德都沉默下来,脸上掠过痛惜之色。
马超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妹妹眼中那混合着悲痛、决绝和近乎执拗的勇毅,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知道妹妹说得有道理,甚至这可能是目前绝境中唯一透着些许亮光的险招。但让妹妹去承担最危险的诱敌任务……他如何能点头?
就在这时,赵云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让激动对峙的兄妹二人,以及洞内紧绷的气氛,都稍稍缓和下来。
“马姑娘此计,深合兵法‘奇正’之道,于眼下绝境,确有搏出一线生机之可能。” 赵云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抚平着众人心头的躁动与波澜,“然,细节关乎生死,必须斟酌至毫厘。”
他看向陈到,目光中充满信任与托付:“伯至。”
陈到立刻挺直腰背:“末将在!”
“东路穿插,深入敌后,制造混乱,此任务非胆大心细、果决狠辣者不能胜任。你统率白毦兵多年,最擅潜伏突袭,此任,非你莫属。” 赵云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给你五十人,必须是白毦兵中最精锐、最机警、最擅山地奔袭与伪装者。换上缴获的曹军完好衣甲,带上他们的旗帜、符信,甚至可以用他们的口音。你们的任务不是歼敌,而是‘造势’。选择曹军后方防卫相对松懈、但又足够重要的目标,比如小型转运粮站、偏僻哨卡、落单的信使队伍。行动要快如闪电,得手后务必纵火,制造最大混乱,然后立刻远遁,绝不可有丝毫留恋。要让曹军感到疼,感到后庭起火,但又抓不住你们的尾巴。可能做到?”
陈到眼中精光一闪,抱拳沉声道:“将军放心!末将必让张合后方鸡犬不宁,疑神疑鬼!五十人足矣!”
赵云点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色泽温润的青色玉佩,递给陈到:“若事不可为,或任务完成,设法向西北方向撤离。我会在主要水源地附近,留下以此玉佩纹路为暗号的标记。循标记,可寻主力汇合。”
陈到郑重接过玉佩,贴身收好。
赵云的目光这才转向马云禄和马超。马超立刻又想开口,赵云却先一步说道:“南路疑兵,乃此计关键,亦是险中之险。统领者,需有足够的胆魄承担诱敌重责,需有机变的智慧应对追兵,更需有……存身待时的忍耐与决断。” 他凝视着马云禄,看到她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越发明亮和坚定的光芒。
“马姑娘。” 赵云道。
“末将在!” 马云禄下意识用了军中的称呼,挺直了瘦削却倔强的身躯。
“南路疑兵,由你统领。”
“子龙!” 马超几乎是吼了出来,虎目圆睁。
赵云抬手,不容置疑地止住马超,目光却未离开马云禄:“配二十名经验丰富的西凉老兵,再加十名白毦兵。西凉老兵熟悉奔袭游击,白毦兵擅长结阵固守与掩护撤退。马姑娘,你须牢记,你的任务是‘示形’,是‘牵引’,是将张合的目光和兵力牢牢吸引在南路!每日行军,需故意留下大队人马经过的痕迹——折断的树枝、篝火的余烬、甚至丢弃一两件无关紧要的破损军器。可以安排与曹军斥候‘偶遇’,稍作接触即佯装不敌,仓皇‘逃窜’。若遇小股曹军追击,可设计反击,吃掉它,但务必速战速决,然后继续南‘逃’。若遇大队曹军,则避其锋芒,利用地形周旋,始终保持着‘想跑但被咬住’的姿态。”
他的语气加重:“记住,是‘佯装’!是‘牵引’!绝非死战!你的目的不是杀敌,而是让张合相信,我军主力正不顾一切南逃,从而迫使他分出重兵来追你、堵你!你的安危,关系整个计划成败,更关系这二百名弟兄的生死!所以,保全自身与队伍有生力量,为第一要务!七日为限,七日后,无论是否将曹军引开足够远,必须设法摆脱追踪,向西北方向转移,与主力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