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武侠修真 > 天亮后不遇见 > 第6章 佛灯照骨,尘缘落发,一跪菩提终不渡

第6章 佛灯照骨,尘缘落发,一跪菩提终不渡(1 / 2)

“卷前引”

十世轮转,世世成殇,前有仙妖、帝妃、师徒、亡国帝女,无一不是情深不寿,爱极成灰。此一世,为将门贵女×少年高僧,红尘与空门相对,情爱与戒律相杀,是十世之中最静、最苦、最无解的一劫。

她是镇国将军府嫡长女沈清辞,娇贵明媚,敢爱敢恨,一生只倾心一人,为他踏遍红尘,为他撞碎南墙;

他是大梵寺千年一遇的佛门奇才释尘,七岁出家,十三岁讲经,十六岁封“佛子”,心怀众生,不近女色,是天下敬仰的佛门希望。

天命批语:佛子动情,金身破碎;贵女痴缠,万劫不复。一念凡心,千重业火;生不能执手,死不能同穴,入佛门不得,归红尘不能,一世相望,终成陌路。

这一世,她为他拒尽婚事,枯守佛门外;

她为他挡下利箭,血染袈裟;

他为她破戒杀生,破戒动情,破戒沾血;

他为她违逆天下,自请焚身赎罪。

到头来,她为不拖累他,饮下毒酒,魂归黄土,临终只求他:好好修行,忘了红尘,忘了她;

他在她坟前落发断尘缘,却终身守墓不出,日日诵经,夜夜点灯,金身碎尽,佛心成空,守一冢孤坟,伴一盏残灯,直至枯骨成尘。

佛不渡情,情不皈佛,

一段红尘痴恋,终被青灯古佛,埋葬一生。

“正文”

大靖王朝,元启十三年,春。

京城桃花开得漫天漫地,粉白如云,烟霞满城。

镇国将军府,十里红妆正在筹备,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全府上下喜气洋洋——嫡长女沈清辞,即将与当朝状元郎成婚。

沈清辞今年十九岁,是镇国将军沈策独女,母亲是长公主,出身尊贵,容貌倾城,性子明媚热烈,像一团火,烧得耀眼,活得坦荡。

她自幼娇养,文武皆通,敢骑马闯街市,敢拔剑打恶霸,敢在金銮殿上与皇帝顶嘴,敢对不喜欢的婚事直接说“不”。

整个京城都知道,沈清辞是太阳,是烈火,是无人敢管、无人敢惹的天之骄女。

可谁也不知道,这样明媚如火的女子,心早就落在了一个不该落的人身上。

那个人,不在朝堂,不在市井,不在王侯将相之列。

他在大梵寺。

大梵寺,大靖第一皇家寺院,建在京城之外的梵音山上,终年香烟缭绕,梵音不绝,是天下佛门圣地。

寺中有一位佛子,名唤释尘。

释尘本是皇室弃子,生母是罪妃,刚出生便被送入空门,免去杀身之祸。他七岁正式出家,法号“释尘”,意为放下红尘,勘破尘缘。

他天资绝世,过目不忘,诵经一遍便能通晓佛理,十二岁便能为高僧讲经,十六岁便主持天下水陆大法会,被方丈亲封为“佛子”,是大梵寺千年以来最有可能修成正果的佛门奇才。

他身披素色袈裟,手持念珠,眉目清净,容颜绝世,眼神慈悲如佛,周身不染半分尘埃,不沾半分烟火,站在那里,便是一帧佛国画像。

天下女子,无论贵族闺秀,还是平民女子,无不倾心于这位清冷佛子,无数人不远万里来到大梵寺,只为看他一眼,听他讲一次经。

可释尘心无旁骛,日日诵经,夜夜参禅,眼中只有佛祖,只有众生,从无半分儿女情长,从无半分红尘杂念。

他是佛,是莲,是天上月,是雪中冰,可望而不可即,可念而不可触。

沈清辞第一次见到释尘,是在十五岁那年。

那年她随母亲去大梵寺上香祈福,刚进山门,便撞见了正在扫落叶的少年僧人。

春风拂过,桃花落满他的袈裟,他垂着眼,手持竹帚,动作轻缓,神情宁静,连扫地都像在修行。

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睫毛纤长,唇色浅淡,一身素衣,不染尘埃,干净得让人心尖发颤。

沈清辞长到十五岁,见惯了京城纨绔的轻浮,见惯了武将子弟的粗狂,见惯了文臣公子的儒雅,却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干净到如此地步,清冷到如此地步,慈悲到如此地步。

她那颗向来无法无天、热烈如火的心,在那一刻,骤然停跳,然后,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沦陷了。

她不顾身份,不顾礼仪,不顾母亲的阻拦,径直走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仰着小脸,明媚张扬:

“小师父,你叫什么名字?”

释尘停下动作,抬眸看她。

他的眼神清澈如泉水,慈悲如古佛,没有惊艳,没有波澜,没有半分儿女情态,只有对众生的平和与疏离。

他轻轻颔首,声音清浅温和,如同梵音入耳:

“施主,贫僧法号释尘。”

“释尘……”沈清辞在心底默念一遍,笑得眉眼弯弯,“好名字。我叫沈清辞,镇国将军府的。从今往后,我会常来看你。”

释尘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低声道:

“施主乃金枝玉叶,佛门清净地,不宜常来。男女有别,施主请自重。”

说完,他微微侧身,绕过她,继续扫地,不再看她,不再理她,将她的热情与明媚,尽数隔绝在佛门之外。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而孤高的背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她沈清辞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越是清冷,越是疏离,越是佛门弟子,她越是想要。

从那天起,大梵寺多了一个常客。

镇国将军府的马车,日日停在梵音山下,沈清辞风雨无阻,天天往大梵寺跑。

她不吵不闹,不扰他修行,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他诵经,她便坐在殿外的桃花树下,安安静静地等;

他扫地,她便帮他捡落叶,笨手笨脚,却笑得开心;

他挑水,她便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跟他讲京城的趣事;

他打坐,她便守在禅房外,像一只守护主人的小兽,不许任何人打扰。

寺中僧人无不侧目,方丈数次出面劝阻,说佛门清净,女施主不可久留。

沈清辞直接搬出将军府与长公主的身份,理直气壮:

“我来上香祈福,佛祖都不赶我,你们凭什么赶我?我又不打扰他修行,我只是喜欢这里,不行吗?”

她理直气壮,明媚坦荡,连方丈都无可奈何。

释尘始终对她疏离冷淡,从不与她多说一句话,从不与她多走一步路,从不与她多一个眼神交汇。

他依旧诵经,依旧扫地,依旧打坐,依旧参禅,仿佛她不存在。

可沈清辞从不在意。

她喜欢他,是她自己的事,与他无关,与佛门无关,与戒律无关。

她就是要陪着他,就是要守着他,就是要让他知道,这红尘之中,有一个叫沈清辞的女子,倾心于他,至死不渝。

她为他做了无数傻事。

知道他喜欢清净,她便遣散随从,独自一人上山,安安静静;

知道他身体单薄,她便亲自下厨,熬汤送菜,不顾将军府上下反对;

知道他寒冬打坐怕冷,她便连夜缝制暖褥,偷偷放在他禅房;

知道他潜心修行,不沾俗物,她便从不送金银珠宝,只送山间野花,枝头新桃。

她为他,收敛了一身骄纵,收起了一身锋芒,磨平了一身棱角,从一个无法无天的娇贵大小姐,变成了一个只会默默等待、默默付出的小女子。

整个京城都在嘲笑她,嘲笑堂堂将军府嫡长女,放着大好婚事不要,放着王侯公子不嫁,偏偏去倒贴一个和尚,不知廉耻,自甘下贱。

父母劝她,兄长拦她,朋友阻她,所有人都告诉她:

“清辞,别傻了,他是佛门弟子,是佛子,六根清净,四大皆空,不可能喜欢你,不可能还俗,不可能与你相守。”

“你们之间,隔着佛门,隔着戒律,隔着天道,不可能有结果。”

“趁早断了念想,好好嫁人,好好过日子,别毁了自己一生。”

沈清辞统统不听,统统不信。

她倔强,她执着,她热烈,她偏执。

她对所有人说:

“我沈清辞这一辈子,只嫁释尘。他不还俗,我便等;他不成亲,我便守;他是佛,我便做他身边唯一的红尘;他是僧,我便做他一生的信徒。”

“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放手。”

她说到做到。

十九岁这年,皇帝亲自下旨,将她赐婚给新科状元郎,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满朝庆贺,天下皆知。

婚期定下,红妆备好,嫁妆堆满半条街,所有人都以为,沈清辞终于要认命,终于要放下那个和尚,终于要嫁人了。

可谁也没有想到,大婚前三日,沈清辞做出了一件震惊整个京城的事。

她亲手砸了自己的嫁妆,烧了自己的嫁衣,当着全府上下的面,跪在父母面前,一字一句,清晰坚定:

“这婚,我不嫁。”

“我沈清辞,生是释尘的人,死是释尘的鬼,除了他,我谁都不嫁。”

“你们若逼我,我便一头撞死在这将军府门前,以死明志。”

将军震怒,长公主痛哭,兄长气急败坏,整个将军府鸡飞狗跳。

可沈清辞心意已决,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顶着满京城的嘲讽与非议,顶着抗旨不遵的罪名,顶着家族的压力与痛苦,再一次,踏上了前往大梵寺的路。

这一次,她不再默默等待,不再默默付出。

她要问他一句,问他心底,到底有没有她。

她要赌一次,赌她四年的痴心等待,四年的默默付出,四年的一往情深,能不能换来他一丝凡心,一点动容。

梵音山,桃花依旧开得漫天漫地。

大梵寺禅院之中,释尘正在打坐参禅,素色袈裟垂落,眉目清净,心如止水。

沈清辞径直闯入禅房,站在他面前,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

她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整整四年的男人,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

“释尘,我问你。”

“我沈清辞,为你拒婚,为你抗旨,为你背负天下骂名,为你放弃一生安稳,为你守在这佛门外四年,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有没有一点点,为我动过凡心?”

“你告诉我,只要你说有,我便带你走,我们离开京城,离开大靖,离开这佛门红尘,找一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平平淡淡过一生,我不做将军府小姐,你不做佛门佛子,好不好?”

“如果你说没有,我立刻就走,从此再也不出现,再也不打扰你修行,再也不污你佛门清净地。”

“你说,我听你的。”

禅房之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桃花飘落的声音。

释尘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神依旧清澈,依旧慈悲,依旧平静,可沈清辞却清晰地看到,那平静之下,藏着一丝极淡、极深、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波澜。

四年相伴,四年相守,四年她像一团火,一点点温暖他,一点点融化他,一点点闯入他冰封的禅心。

他是佛子,是僧人,是佛门希望,他从小被教导要六根清净,要四大皆空,要断情绝爱,要心怀众生。

他知道,动情是大忌,是破戒,是罪孽,是金身破碎,是万劫不复。

他拼命压制,拼命躲避,拼命告诫自己,不可动心,不可动情,不可留恋红尘。

可他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凡心俗念。

四年里,她在殿外等他诵经,他心如止水,却会下意识地加快速度;

四年里,她帮他捡落叶,他冷淡疏离,却会在她摔倒时,下意识伸手去扶;

四年里,她寒冬送暖褥,他不动声色,却会夜夜盖着那床带着她气息的褥子;

四年里,她叽叽喳喳讲趣事,他闭目不语,却会一字一句,记在心底。

他对她,不是不动心,不是不动情,不是无动于衷。

而是不敢动心,不敢动情,不敢承认。

他怕毁了自己,怕毁了她,怕毁了佛门清规,怕引来天谴,怕让天下信徒失望。

释尘看着眼前泪流满面、倔强执着的女子,看着她为自己付出的一切,看着她眼底的深情与期盼,心口猛地一疼。

那是禅心破碎的声音,是戒律崩塌的声音,是凡心涌动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施主请回,贫僧无心”,想要说“佛门清净,儿女情长皆是虚妄”,想要说“你我殊途,永不相交”。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终究,还是骗不了自己的心。

释尘缓缓站起身,第一次,主动靠近她,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可指尖刚要触碰到她的脸颊,他便猛地回过神,硬生生收回手,后退一步,闭上眼,声音痛苦而沙哑:

“施主,你走吧。”

“贫僧是佛门弟子,早已断情绝爱,四大皆空,心中只有佛祖,只有众生,没有儿女情长,没有你。”

“你我殊途,注定无果,施主,放手吧,别再自苦,别再自毁。”

“回去,嫁人,安稳度日,忘了贫僧,忘了大梵寺,忘了这一切。”

字字冰冷,句句绝情。

沈清辞浑身一震,如同被当头泼下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从心口凉到骨髓。

她等了四年,爱了四年,痴了四年,狂了四年,拒婚抗旨,背负骂名,放弃一切,换来的,依旧是他的绝情,他的疏离,他的“放手吧”。

她笑了,笑得眼泪汹涌而出,笑得凄厉而绝望。

“好……好一个断情绝爱,好一个心中只有佛祖……”

“释尘,我记住了。”

“从今往后,我沈清辞,再也不会来大梵寺,再也不会见你,再也不会爱你,再也不会打扰你佛门清净。”

“你成佛,你成圣,你修成正果,都与我无关。”

“我们之间,一刀两断,从此,死生不复相见。”

她转身,决绝地跑出禅院,跑出大梵寺,跑出梵音山。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没有不舍。

释尘站在禅房之中,看着她决绝地离去的背影,看着漫天飘落的桃花,心口剧痛难忍,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素色袈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