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哈涅尔终于开口,声音慎重而缓慢,“关于雅妲公主的诅咒,根据我所研究过的……一些非常古老和偏门的记载,类似这种针对特定个体的、导致形体心智巨变的强大诅咒,其根源极少是所谓的血脉污染或天生异质。更多的时候,是源于……强烈的、针对性的恶意,通过复杂的仪式和特定的媒介施加于受害者。它像一个恶毒的魔法枷锁,锁住的是她的形态与意识,而非从根本上改变她灵魂的本质。”
他选择了一种相对委婉但指向明确的说法。
弗尔泰斯特的眼神骤然一凝:“你是说……是有人故意诅咒了雅妲?”
“这是一种可能性,而且可能性不小。”哈涅尔没有完全肯定,但给出了强烈的暗示,“诅咒的力量可能残留在公主身上,像未清除干净的毒素,导致她偶尔出现异常。但这绝不意味着公主的灵魂或血脉被污染了。她依然是您的女儿,那个在樱花季节出生、喜欢看星星、善良又倔强的雅妲。解除诅咒,是移除了枷锁;而残留的影响,就像大病初愈后的虚弱和噩梦,需要时间和持续的关怀来平复,但绝不代表疾病改变了她的根本。”
他迎着弗尔泰斯特的目光,语气坚定:“陛下,请相信,公主所承受的,是无妄之灾。她的价值与纯洁,不应由施加于她的邪恶来定义。您对她的爱与保护,才是对抗任何残留阴影最强大的力量。”
弗尔泰斯特深深地望着哈涅尔,眼中的焦虑、痛苦和迷茫,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思索和锐利的寒意所取代。
哈涅尔的话,无疑为他打开了一个新的、更具体但也更令人愤怒的可能性方向——人为的恶意。
这比虚无缥缈的命运或污染更让他感到一种属于战士和统治者的、想要揪出并摧毁敌人的怒火。
“我明白了……”国王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那节奏充满了冰冷的决心,“看来,维吉玛的阴影,比我想象的还要深重,盘踞的时间,也可能比战争更久。我们需要关注的,不仅仅是前方的敌人。”
他没有再追问细节,但哈涅尔知道,这位国王心中已经埋下了调查的种子,并且会以他自己的方式去浇灌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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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维吉玛城。
庆祝的余晖早已散去,主城区沉浸在酒意与疲惫带来的沉睡中。
但在远离城堡与繁华街道的旧城区,蜿蜒狭窄如同迷宫的石板巷弄里,阴影浓得化不开。
潮湿的墙角生长着滑腻的青苔,仅有几扇高窗透出的微弱灯火,勉强勾勒出凹凸不平的地面轮廓和堆积的杂物。
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和阴沟特有的污浊气味。
一个身影匆匆走过,脚步轻而快,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引人注目。
他身披一件常见的深灰色粗布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略显苍白的嘴唇和下巴。
他显然对这片区域很熟悉,在几个岔路口毫不犹豫地拐弯,最终停在一扇毫不起眼、漆皮斑驳的木门前。
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警惕地侧耳倾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醉汉呓语和野猫的嘶叫。
确定无人跟踪后,他才伸出裹着布条的手,用特定的节奏——两重一轻,停顿,再三轻——敲响了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