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传来细微的响动,片刻后,木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披斗篷的人侧身闪入,门随即迅速关上。
门后的房间狭小而低矮,几乎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两把椅子。
唯一的光源是桌上一个被调得极其昏暗的油灯,吝啬的光晕仅能照亮方寸之地,将房间大部分空间留给浓重的黑暗。
桌旁,已经坐着另一个身影,同样裹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脸上蒙着一块深色布巾,只露出一双在昏暗中闪烁着冷静光芒的眼睛。
后来者脱下兜帽,露出一张属于中年学者的脸,面容清癯,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外表不符的阴郁和偏执——正是奥斯崔特。
与哈涅尔推测的不同,他看起来并未因雅妲诅咒被解而惶惶不可终日,反而有种隐藏得很深的、近乎亢奋的专注。
“你们的计划……可行性我评估过了。”奥斯崔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学者特有的清晰咬字,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计划很好。但是,”他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地盯住蒙面人,“时机必须由我掌控。不能急,更不能乱。”
蒙面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弗尔泰斯特的行程,日常护卫的轮换规律,城堡内几个关键区域的人员流动……这些,只有我能提供最准确、最即时的信息。”奥斯崔特的语气带着一种掌控秘密的矜持,以及隐隐的威胁,“我会每天通过老方法,将必要的信息传递给你们。你们的人,必须保持绝对静默,没有我的明确信号,绝不能擅自行动!任何提前的、计划外的举动,都可能惊动目标,破坏整个布局,甚至让我们所有人都暴露在泰莫利亚铁卫和那个白发的猎魔怪物眼皮底下!明白吗?”
蒙面人沉默了几秒,终于缓缓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不是人类嗓音的“嗯”。
那声音极其怪异,像是隔着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奥斯崔特似乎对这样的回应感到满意,又或者他早已习惯与这些藏头露尾的合作者打交道。
“记住,等待我的消息。当目标的防护因内部分歧或外部压力出现最细微裂痕的那一刻……才是你们出手的时机。届时,维吉玛将收到一份比尼弗迦德议和书更令人惊喜的礼物。”
他重新拉起兜帽,遮住脸,不再多言,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拉开木门,迅速融入外面巷弄的黑暗之中,脚步声很快被夜晚的寂静吞噬。
蒙面人独自留在昏暗的房间里,静坐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藏在斗篷下的手——那手异常苍白,手指修长,关节处却隐隐有某种不自然的凸起——轻轻捻灭了油灯。
房间彻底陷入绝对的黑暗,仿佛刚才的密谈从未发生。
只有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如同湿皮革摩擦的窸窣声,随即也归于沉寂。
维吉玛的夜,还很长。
而深藏在旧城巷陌与人心阴暗处的谋划,如同地底滋生的菌丝,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