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墨绿色天鹅绒长裙,领口和袖口装饰着细致的银色刺绣,既庄重又不失优雅。
她的五官精致,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色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颜色是罕见的深琥珀色,此刻在壁炉火光映照下,显得深邃、冷静,又仿佛蕴藏着某种随时可能爆发的炽烈情绪,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她端坐着,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无可挑剔,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并非温婉的贵族夫人,而更像一位镇守着自己领地和秘密的女领主。
“费农大人,”玛丽·露意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悦耳,带着一种经过良好教养、却又隐隐透出距离感的腔调,“多年不见。是什么风,将国王陛下最信任的财务大臣,吹到我这偏僻的角落来了?而且还是在这……不合时宜的时辰。”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或惊讶,仿佛费农的到来早在预料之中,只是需要他亲口证实。
费农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礼:“男爵夫人,深夜打扰,实非得已。陛下有要事相托,命老臣务必亲自前来,面见夫人。”
“哦?”玛丽·露意莎微微挑眉,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冷静的审视,“能让陛下如此焦急,甚至不惜动用您这尊‘大佛’亲自前来的要事……想必非同小可。是北方的战事又起?还是维吉玛的流言,终于吹到了陛下的耳朵里,让他想起了……某些被遗忘的往事和血脉?”
她的话直指核心,毫不拖泥带水,显示出她对维吉玛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有着自己的消息渠道。
费农心中一凛,知道面对这位精明的夫人,拐弯抹角毫无意义。
他略一沉吟,决定开门见山,但语气依旧保持着最大程度的郑重与委婉:“夫人明鉴。维吉玛近来确实……风波不断。公主殿下之事,想必夫人亦有耳闻。陛下爱女心切,亦忧心国本。值此多事之秋,陛下深感……王室血脉之珍贵与责任之重大。因此,陛下希望,能将他与夫人所育的两位子嗣——鲍尔西少爷与阿奈丝小姐,接往维吉玛,由陛下亲自……照看与教导。”
他刻意用了照看与教导这样相对温和的词语,但接往维吉玛这个要求本身,就已经表明了弗尔泰斯特不容置疑的态度和决心。
玛丽·露意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细微的火星一闪而过。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玛丽·露意莎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起伏:“陛下……终于想起来了?在这满城风雨,他的‘樱花公主’继承权备受质疑的时候?” 她的话带着一丝淡淡的讽刺,但更多的是冰冷的评估,“接去维吉玛……是为了保护他们,还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将他们摆上棋桌,作为筹码?”
费农心中一叹,知道这位夫人的敏锐和戒备远超常人。
“夫人,陛下乃是两位小主人的生父,血浓于水。在此王国动荡之际,陛下希望能将所有的子嗣庇护于羽翼之下,确保他们的安全,并为王国的未来增添……更多的稳定因素。绝无将他们视为筹码之意。”
他的解释有些苍白,但在当前情况下,也只能如此。
玛丽·露意莎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没什么温度。
“费农大人,一路奔波辛苦了。此事关系重大,非我一妇人可即刻决断。况且,孩子们也已安睡,此时惊动不妥。不如请大人先去客房休息,待我与城堡管事稍作商议,再行回复,如何?”
这是明显的拖延和推诿。
费农知道,但她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且态度并未直接拒绝,他无法强求。
“夫人考虑周全,老臣遵命。”费农再次躬身,“只是……维吉玛局势紧迫,陛下翘首以盼。还望夫人能体谅陛下苦心与焦急,尽早定夺。”
“我会的。”玛丽·露意莎淡淡回应,随即吩咐管家带费农去客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