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多维德的微笑扩大了,那是一种纯粹而满足的笑容,像是终于捕获了心心念念猎物的猎人。
他看向雅妲的眼神充满了占有欲和得意。
但弗尔泰斯特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抬起了手,不是指向雅妲,而是指向自己头顶那顶象征着泰莫利亚王权的银冠。
“但是——”
这个但是让拉多维德的笑容瞬间凝固。
弗尔泰斯特的声音变得洪亮、清晰,每个字都像钟声一样回荡在大厅中:
“作为联姻的前提条件,作为确保雅妲在婚姻中不会成为政治附庸、泰莫利亚不会因此被瑞达尼亚吞并的保障——”
他停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哈涅尔、杰洛特和莉瑞尔身上,仿佛在向他们,也向自己确认这个决定的重量。
“我,泰莫利亚国王,弗尔泰斯特——”
大厅里落针可闻。
“——将于今日即刻退位。”
死寂。
绝对的、震耳欲聋的死寂。
哈涅尔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杰洛特的手完全握住了剑柄,猎魔人罕见地露出了完全无法掩饰的震惊。
莉瑞尔瞪大了眼睛,连愤怒都暂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宣言冲散。
泰莫利亚的重臣们像是被石化了一样僵在原地。
威瑟米尔伯爵踉跄了一步,伸手扶住椅背才没有摔倒。
瑞达尼亚的贵族们先是茫然,随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混杂着困惑和警惕的表情。
而弗尔泰斯特,在说出这句话后,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的背挺得更直了,眼中的疲惫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取代。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拉多维德,缓缓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泰莫利亚的王位,将由我的继承人——雅妲·赛伦特接任。她将成为泰莫利亚新的女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哈涅尔的目光猛地转向雅妲。
公主依然坐在那里,平静得可怕。
她缓缓抬起眼帘,淡紫色的眼睛看向弗尔泰斯特,那眼神中没有任何惊讶,没有任何感激,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仿佛这一切,她早已知道,早已接受,或者……早已安排。
然后她转向拉多维德。
年轻的瑞达尼亚国王脸上的得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混合着震惊、愤怒和被算计的羞辱。
他的手指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弗尔泰斯特,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位他以为已经被逼入绝境的老狮子。
联姻的对象从一个公主,变成了一个女王。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这意味着雅妲将以平等君主的身份嫁给拉多维德,而不是作为政治礼物被送出。
这意味着泰莫利亚不会被吞并,反而可能通过这场婚姻,在未来的联盟中占据主动。
这意味着弗尔泰斯特用一顶王冠,为女儿换来了安全、权力和尊严——同时也为泰莫利亚换来了生存的机会。
但这也意味着,这位统治了泰莫利亚三十年的国王,选择了在战争的压力下,在王国的危机中,摘下自己的王冠。
大厅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这一刻:
弗尔泰斯特的悲壮与决绝。
雅妲的诡异冷漠。
拉多维德被算计后的愤怒与重新算计。
哈涅尔的完全茫然。
杰洛特的深深忧虑。
莉瑞尔的震惊与逐渐升起的、对这一切人类政治交易的深深厌恶。
威瑟米尔伯爵眼中闪烁的泪光和无法接受的痛苦。
还有那些贵族们——泰莫利亚的绝望与瑞达尼亚的警惕——交织成一幅复杂的画卷。
弗尔泰斯特缓缓抬起手,伸向自己头顶的王冠。
那顶银冠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百合花纹上镶嵌的蓝宝石仿佛在哭泣。
他的手触碰到王冠边缘。
大厅里,终于有人发出了声音——那是一声压抑的、痛苦的抽泣,来自某个角落里的泰莫利亚老臣。
而弗尔泰斯特的手指,已经开始缓缓将王冠从头上取下。
一个新的时代,以任何人都未曾预料的方式,在这一刻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