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吉玛城堡前的广场上,弗尔泰斯特的演讲余音仍在空中回荡,而仪式的第二部分——退位与加冕——已如精密钟表般开始运转。
城堡大门完全敞开,一队身着蓝百合纹章礼袍的司仪官缓步走出,每人手中托着不同的仪式物品:猩红色的天鹅绒软垫上放置着泰莫利亚王冠,银盘上盛着象征王权的权杖与宝剑,象牙盒中装着国玺与加冕誓词卷轴。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袍摆在石板地面上无声滑过,像一群肃穆的幽灵。
广场上的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从城堡大门通往平台中央的通道。
乐师们开始演奏泰莫利亚的加冕颂歌——不是欢快的曲调,而是一种庄严、缓慢、带着历史重量的旋律,管风琴的低音与长笛的高音交织,仿佛在诉说王国数百年的传承与沧桑。
弗尔泰斯特缓缓走向平台中央的王座,他的每一步都踏在音乐的节拍上,沉重而坚定。
当他终于站在王座前时,他转过身,面向广场。
阳光洒在他身上,紫色披风上的金线刺绣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但那光芒中似乎带着一丝告别的凉意。
司仪长——一位白发苍苍、在宫廷服务了五十年的老学士——走上前,展开一卷古老的羊皮纸。
他的声音因年迈而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以诸神之名,以历代先王为证,泰莫利亚国王弗尔泰斯特,统治三十载,今自愿卸下王权重担,将天命与责任,交予合法继承人……”
就在老学士诵读退位文书的同时,维吉玛城外的森林深处,另一场仪式正在悄然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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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维吉玛城墙约两里处,有一片古老的橡树林,当地人称之为沉默之森。
传说在远古时代,德鲁伊们曾在这里举行祭祀,树木记得那些失传的咒语,土壤渗透着古老的魔法。即使是最老练的猎人,也会在黄昏后避开这片区域。
此刻,林间一片被巨石环绕的空地上,席儿站在一个用新鲜血液绘制的法阵中央。
她的银色长发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飘动,双手高举,掌心向天。
她的嘴唇快速翕动,诵念着不属于任何已知魔法流派的咒文——那些音节古老、粗粝,仿佛来自世界诞生之前的黑暗时代。
法阵周围的地面上,摆放着七件奇异的物品:一块刻满符文的黑曜石,一根缠绕着银丝的人类指骨,一瓶混浊的、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的液体,一片镶嵌在铅框中的破碎镜面,一颗仍在微弱搏动的心脏,一把锈迹斑斑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匕首,以及一撮银白色的长发——那发色与雅妲的一模一样。
随着席儿的诵念,法阵开始发光。
不是温暖的金色或蓝色光芒,而是一种病态的、暗紫色的幽光,从血液绘制的线条中渗出,如同伤口在黑暗中溃烂。
周围的橡树仿佛在痛苦中扭曲,树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低语,那声音中充满了警告与恐惧。
席儿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紫黑色,看不到瞳孔,只有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
她继续诵念,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血脉为引,誓言为锁,阴影为径,谎言为钥……愿旧王陨落之时,新王枷锁加身……愿自由之心,永困于黄金囚笼……愿清醒之眼,永蒙于爱情之纱……”
法阵的光芒猛然暴涨,将整片空地笼罩在诡异的紫光中。
那些物品开始震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黑曜石上浮现出血红色的符文,镜面中映出的不是席儿的倒影,而是某种蠕动着的、多眼的黑暗存在。
席儿的声音达到顶峰,几乎撕裂她的喉咙:
“以被诅咒之血,以被背叛之誓,以被窃取之命运——契约,成立!”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以法阵为中心爆发开来。
没有声音,但森林中的鸟兽瞬间死寂,仿佛整个自然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席儿踉跄后退一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她的脸上浮现出扭曲的、满足的笑容。
仪式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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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退位文书的诵读已接近尾声。
“……故此,吾自愿摘下此冠,卸下此袍,归还权杖与宝剑。愿诸神见证,愿人民见证,此乃吾清醒意志之选择,无胁迫,无欺骗,无悔恨。”
老学士卷起羊皮纸,后退一步,深深鞠躬。
弗尔泰斯特微微点头。
然后,他的双手缓缓抬起,伸向自己头顶的王冠。
就在这一刻,雅妲突然上前一步。
这个动作如此突兀,打破了仪式的庄重节奏。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司仪官们都停下了动作。
拉多维德皱起眉头,威瑟米尔伯爵的手按上了剑柄。
雅妲没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直直地投向平台侧面,投向哈涅尔和杰洛特所在的位置。
她的声音响起,平静但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广场:
“在继承王冠之前,我还有一个请求。”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她的视线,落在了哈涅尔和杰洛特身上。
“来自隔离之海另一边的旅人,”雅妲继续说道,她的淡紫色眼睛锁定哈涅尔,“以及这位走遍大陆、见证无数历史的猎魔人大师。在我踏上这条道路之前,我希望得到你们的祝福——不是作为臣民对君主的祝福,而是作为……见证者对一位即将背负重担之人的祝福。”
这个请求完全出乎意料。
加冕仪式有严格的程序,每一步都经过数百年的固化,从未有过异乡人祝福这一环节。
贵族们交换着困惑的眼神,司仪官们看向弗尔泰斯特,等待国王的指示。
弗尔泰斯特的手停在了王冠边缘。
他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惊讶?
是担忧?还是某种更深的理解?
最终,他缓缓点头。
“雅妲女王的请求,合乎情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请上前吧,哈涅尔先生,杰洛特大师。”
哈涅尔感到心跳加速。
这不对劲。
雅妲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这个最庄重、最不容有失的时刻,突然插入一个即兴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