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指名要他和杰洛特?
杰洛特看了哈涅尔一眼,猎魔人的猫瞳微微收缩,显然也感觉到了异常。
但他只是微微颔首,率先迈步走向平台中央。
哈涅尔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走上平台,站在雅妲面前。
从这么近的距离,哈涅尔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脸——那张美丽得不真实的面容,平静得近乎诡异。
她的眼睛直视着哈涅尔,但哈涅尔感觉那目光没有真正落在他身上,而是穿透了他,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请祝福我吧,哈涅尔。”雅妲轻声说,声音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祝福我即将开始的道路。”
哈涅尔张开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对这里的诸神一无所知,对王室祝福的礼仪一窍不通。他只能遵从内心的直觉:
“愿你……不被王冠的重量压垮。愿你在不得不做出艰难选择时,永远记得今夜你父亲对你说的话:成为你自己。”
雅妲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微笑。
但那微笑看起来生硬、勉强,像是有人用线拉扯着她的面部肌肉做出的表情。
她的眼睛依然空洞。
“谢谢你,”她说,然后转向杰洛特,“猎魔人大师?”
杰洛特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猎魔人不祝福,不诅咒,只陈述事实。事实是:王座之下,尸骨成山。但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坐在那样的位置上。愿你比那些尸骨更坚强,雅妲·赛伦特。”
雅妲点了点头,那个生硬的微笑依然挂在脸上。
然后,她后退一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短暂的插曲结束了。
但哈涅尔心中的不安却达到了顶点。
雅妲的表现太奇怪了——那种空洞的眼神,那种机械的微笑,那种仿佛在梦游般的状态。
这不像是一个即将成为女王的年轻女性,更像是一个……被操纵的木偶。
弗尔泰斯特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哈涅尔和杰洛特。
他的表情复杂难辨,但最终,他还是重新将注意力转回仪式本身。
“现在,”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洪亮,“让我们完成这最后一步。”
他的双手再次伸向王冠。这一次,没有被打断。
司仪官上前,托着猩红色软垫。
按照传统,退位国王应自己摘下王冠,放置在软垫上,然后由司仪官呈给继任者。
弗尔泰斯特的手指触碰到银冠的边缘。
他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无力,而是因为三十年的重量即将离手。
就在这时,哈涅尔注意到,平台两侧的两名护卫——穿着泰莫利亚盔甲,一直如雕塑般肃立的士兵——不易察觉地移动了身体。
他们的动作很细微,只是稍稍调整了站姿,但正好形成了一个巧妙的夹角,挡住了大部分广场人群看向弗尔泰斯特和雅妲的视线。
从哈涅尔和杰洛特的角度,仍然能看到一切,但从广场上大多数人的位置,现在只能看到护卫的背影和隐约的人影。
杰洛特的身体瞬间绷紧,猎魔人的手本能地移向腰间的剑柄——虽然那只是一把礼仪用剑。
哈涅尔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想要说什么,想要做什么,但一切发生得太快。
弗尔泰斯特已经摘下了王冠。
那顶镶嵌着蓝宝石、雕刻着百合花纹的银冠,离开了他的头顶,离开了三十年来它一直所在的位置。
阳光在银冠上跳跃,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弗尔泰斯特双手捧着王冠,低头凝视着它,仿佛在告别一位老友。
然后,他缓缓转身,面向雅妲。
雅妲站在原地,等待着。
按照程序,接下来应该是弗尔泰斯特将王冠放在软垫上,由司仪官呈给雅妲,然后由首席贵族——通常是威瑟米尔伯爵——为她戴上。
但弗尔泰斯特没有将王冠交给司仪官。
他直接走向雅妲。
一步,两步。
他的步伐缓慢而坚定,手中的王冠在阳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雅妲抬起头,看着他走近。
她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个生硬的微笑,但哈涅尔看到,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情绪——是恐惧?是期待?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决心?
护卫们完全挡住了视线。
广场上的人们只能等待,只能猜测,只能相信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音乐停止了。
风停止了。
连时间,仿佛也在这一刻停止了。
弗尔泰斯特在雅妲面前停下。
父女对视。古老的王冠在他们之间,像一道银色的桥梁,连接着过去与未来,也连接着生与死。
然后,弗尔泰斯特缓缓举起了王冠。
不是要放在软垫上。
而是——
护卫的身影完美地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除了哈涅尔和杰洛特。
在那一瞬间,哈涅尔看到弗尔泰斯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对雅妲说了一句话。
雅妲的眼睛猛然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