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正站在一条小巷的出口,前方是一条稍宽的街道,街道对面就是北城墙。
城墙脚下,果然有一个破损的豁口,大小足够一人通过。
但问题是,豁口前站着六名城防军士兵,手持长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换路?”艾丽娅低声问。
杰洛特观察了片刻:“这是最近的出口。其他城门肯定已经封锁。只能硬闯。”
莱戈拉斯重新搭箭上弦——这次用的是真正的精灵箭矢,只剩三支了。
“我解决左边三个,你解决右边三个。哈涅尔,保护丹特里恩和艾丽娅。”
猎魔人点头,短剑在手中转了一圈。
但就在他们准备行动的瞬间,一名军官模样的人从城墙上的哨塔走下,对那六名士兵说了些什么。
士兵们立刻立正,然后——转身离开了豁口,朝另一个方向巡逻而去。
豁口前空无一人。
“陷阱?”丹特里恩紧张地问。
杰洛特眯起眼睛,猫瞳在昏暗中收缩:“不知道。但机会只有一次。”
他率先冲出小巷,速度极快但无声。
莱戈拉斯紧随其后,弓箭随时准备发射。
哈涅尔拉着丹特里恩和艾丽娅跟上。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他们离豁口越来越近。
没有伏兵。
没有警报。
只有黄昏的风吹过破损的城墙,扬起细细的尘土。
就在杰洛特即将穿过豁口、踏上城外土地的瞬间——
“站住。”
声音从侧面传来。
不是大喊,不是命令,只是一个平静的、略带苍老的男声。
但就是这个声音,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从城墙阴影中,走出了一小队士兵——不是普通的城防军,而是装备精良、神情冷峻的精锐。
他们的盔甲上没有明显的徽章,但那种气质,哈涅尔在城堡平台上见过:拉多维德的贴身护卫。
足足十二人,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封死了所有去路。
为首的一名军官上前一步。
他的脸在暮色中看不真切,但声音正是刚才那个:“放下武器,投降。女王陛下承诺,会给你们公正的审判。”
杰洛特和莱戈拉斯背靠背站立,将哈涅尔等人护在中间。
猎魔人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精灵王子的弓弦拉满。
“我们数到三,”军官继续说,“如果不投降,格杀勿论。”
气氛紧绷如满弦的弓。
哈涅尔的手摸向腰间的剑——那把他在训练场用过、在实战中几乎毫无用处的剑。
他知道,这次可能真的逃不掉了。
十二名精锐,对两个已经疲惫不堪的战士,加上三个几乎无战斗力的人……
军官开始倒数:
“三。”
杰洛特的肌肉绷紧。
“二。”
莱戈拉斯的箭尖微微移动,寻找最佳目标。
就在军官即将说出“一”的瞬间——
另一个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来自城墙上方,来自哨塔的阴影中。
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放他们走。”
军官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他抬头看向哨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可是——”
“我说,放他们走。”
那个声音重复,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
士兵们交换着困惑的眼神,但没有人放下武器。
军官咬了咬牙,似乎在权衡什么。
哨塔上,一个人影走了出来,站在垛口边缘。
暮色太浓,哈涅尔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披着斗篷,戴着兜帽。
那人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军官看到那个手势,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对士兵们下令:
“撤。”
精锐士兵们虽然困惑,但服从命令是他们的天职。
包围圈散开,士兵们迅速退入阴影中,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军官最后看了一眼哈涅尔一行人,眼神复杂,然后也转身离开。
城墙豁口前,只剩下逃亡者和哨塔上的神秘人。
杰洛特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眼睛紧盯着哨塔上的人影。
莱戈拉斯的箭依然搭在弦上。
哨塔上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这条路通往沼泽。穿过沼泽,往东走三天,有一个叫黑燕鸥的旅店。告诉老板娘白霜将至,她会帮助你们。”
声音顿了顿,补充道:
“不要再回维吉玛。真相不是你们现在能承受的重量。”
说完,那人转身,消失在哨塔的阴影中。
杰洛特和莱戈拉斯对视一眼。
没有言语,但两人都明白:这不是陷阱,至少现在不是。
“走,”猎魔人简短地说,“趁他们没改变主意。”
一行人穿过豁口,踏上城外的土地。
暮色渐浓,远方的维吉玛城堡在夕阳中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剪影,窗中亮起的灯火如同怪兽的眼睛。
哈涅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哨塔上,空无一人。
只有泰莫利亚的旗帜在晚风中无力地飘动——蓝底金百合,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和无数未解之谜的开始。
他们转身,走向黑暗的沼泽,走向未知的前路。
身后,维吉玛的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哀悼的钟声。
为一个死去的国王。
为一个被指控的真相。
为一个刚刚开始,就已被鲜血浸透的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