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抬高!发力要由腰胯带动!”
“阵型散了!左侧补位太慢!重来!”
“射箭的那组!注意呼吸!手稳!”
他的声音并不特别洪亮,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穿透力,让每个受训者都绷紧了神经。
尽管空气中偶尔会飘来从聚落酒窖方向散逸出的、极其诱人的白兰地醇香,但没有任何人敢分心去嗅闻或遐想。
在布雷恩手下,偷懒和走神的下场,往往意味着令人筋疲力尽直到呕吐的额外训练。
这就是秋日里的卡伦贝尔,忙碌,有序,充满生机。
田野里是收获的辛劳与喜悦,工坊中是汗水与技艺的结晶,训练场上则是纪律与力量的磨砺。
一切似乎都沿着既定的轨道平稳运行,远离大陆中心的纷争与遥远的威胁,自给自足,欣欣向荣。
领主木屋前的空地上,堆放着一些刚刚运抵、尚未拆封的木箱,上面烙印着来自洛汗、刚铎甚至更遥远地方的徽记。
聚落的孩子们在晾晒的谷堆间追逐嬉戏,妇女们在溪边浣洗衣物,谈论着家长里短和即将到来的丰收庆典。
宁静,祥和,仿佛可以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最先注意到异样的是训练场了望塔上的哨兵。
他警惕地眯起眼睛,望向聚落通往外界主干道的方向——那里,蜿蜒的道路尽头,扬起了淡淡的尘土。
“有马队!规模不小!”哨兵高声示警。
训练场上的动作瞬间停止,所有人都望向道路方向。
布雷恩也皱起眉头,快步走上了望塔。
尘土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清那是一支约二十余骑的队伍。
马匹矫健,骑手的身影在秋日阳光下渐渐清晰。
他们似乎并非商队,队列更整齐,带着一种……风尘仆仆却目标明确的归乡气息。
田地里,正弯腰割麦的农民们也直起身,手搭凉棚望去。
工坊里,叮当声渐歇,工匠们走出门廊。
了望塔上,布雷恩的眉头突然舒展,随即又紧紧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然后是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他的视力极佳,已经认出了队伍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
道路拐过最后一个弯,马队完全进入了谷地,沿着通往聚落中心的道路缓缓而来。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他们身上。
领头之人,骑着一匹神骏的黑色牡马,身穿沾染风尘但依旧利落的旅行装,外罩一件深蓝色的半旧斗篷。
他看起来比离开时略显消瘦,肤色被海风和异域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更深的颜色,但那双灰色的眼睛依旧明亮,此刻正带着近乡情怯的激动与温暖的笑意,扫视着他熟悉的领地,扫视着田野、工坊、房屋,以及那些渐渐认出他、开始骚动起来的人们。
“诸神在上……”田埂上的老欧斯特第一个失声喃喃,手中的拐杖微微颤抖,“是……是大人?哈涅尔大人?!”
“领主大人!是领主大人回来了!”一个眼尖的年轻农夫率先扔下镰刀,兴奋地大喊起来。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欢呼声瞬间从田间地头炸开,席卷了整个卡伦贝尔!
“哈涅尔大人!”
“领主回来了!”
“看啊!真的是他!”
农夫们扔掉工具,挥舞着草帽;工匠们冲出工坊,擦拭着油污的手;训练场上的汉子们也忘记了纪律,爆发出一阵欢呼;妇女们从溪边站起,孩童们停止了嬉戏,所有人都涌向道路两侧,脸上洋溢着最纯粹的惊喜与喜悦。
书记官法尔松愣了片刻,随即脸上也露出由衷的笑容,迅速将羊皮纸和炭笔塞进怀里,整理了一下衣袍,准备上前迎接。
老欧斯特更是老泪纵横,喃喃道:“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啊……”
哈涅尔勒住马缰,看着眼前这熟悉又仿佛更加繁荣的景象,看着一张张激动、亲切、写满欢迎的脸庞,数月来的艰辛、异世界的阴霾、归途的担忧,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温暖的声浪冲散了许多。
他深吸了一口故乡清甜中带着谷物芬芳的空气,一种真正的、脚踏实地的归属感涌遍全身。
他回来了。
卡伦贝尔的主人,终于回到了他一手建立的领地。
然而,在他身后马背上,杰洛特、莱戈拉斯、特莉丝、丹特里恩、艾丽娅,以及最后赶上的维拉,看着这热烈的欢迎场面,心中却各自转着不同的念头。
这片看似祥和的秋日领地,真的能成为他们远离风暴的避风港吗?
而这位年轻领主肩上,又究竟背负了多少尚未向子民们言明的秘密与重担?
欢呼声在秋日的山谷中久久回荡,但某些敏锐的人,如训练高台上的布雷恩,却从领主那温和笑容下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某种沉淀下来的、与离开时截然不同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