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王厅大门前广场上的庆祝篝火逐渐黯淡下去,喧嚣的歌声与交谈声也化作了疲惫的鼾声或压抑的抽泣。
大多数幸存者都蜷缩在临时清理出的角落,沉入不安却急需的睡眠。
哨兵在残破的工事后警惕地巡视,目光扫过那些依旧幽深、仿佛随时会再次吐出噩梦的矿道口。
在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完整、由倒塌的廊柱和巨石形成的小小半开放空间内,一小簇篝火静静燃烧。
火光映照着哈涅尔和甘道夫的脸庞。
两人面前摆放着半空的酒囊和粗糙的木杯,但他们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酒上。
哈涅尔已经换下了那身几乎烧焦的破烂衣袍,穿上了矮人提供的备用衣物,手上那枚银戒在火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内敛的金红色光晕。
甘道夫的灰袍依旧沾满尘土和血迹,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所以,” 甘道夫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在你坠落,或者说被拖入那火渊之后,你并未直接坠入毁灭,而是……进入了一个空间?一个纯白的、空无一物、由白光构成的空间?”
哈涅尔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戒指:“是的。那里感觉不到方向,也感觉不到时间。绝对寂静,绝对……干净。然后,他出现了。”
他详细描述了白袍人的样貌:纯净无瑕的白袍,如新雪般的银发,雕塑般完美却毫无表情的面容,以及那双仿佛能洞悉灵魂与时光的眼眸。
他复述了那句反问“你认为我是谁?”,以及对方对银戒的评价——“来自另一个世界,融合了那里的魔法以及……一丝极为稀薄,却异常坚韧的上古血脉。”
甘道夫专注地听着,灰白的眉毛越皱越紧,尤其是听到上古血脉和戒指可能与希里相关的猜测时,他的呼吸微微一顿。
当哈涅尔说到白袍人将一团纯净无比的火焰注入戒指,并留下“你的使命还未完成”、“火焰可焚尽枷锁,亦可照亮归途”等话语时,老巫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是用烟斗轻轻敲击着地面,尽管烟斗里早已没有烟丝。
“你认为……他可能是一如?”
甘道夫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谨慎,甚至有一丝敬畏的颤抖。
作为迈雅,他比任何中洲生灵都更接近那至高的概念,但也因此更加明白其中的深渊般的差距。
哈涅尔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几乎不敢宣之于口的激动:“我……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想。那种存在感,那种言语中的分量,以及对这枚戒指来历的洞悉……还有那火焰,甘道夫,那不是凡火,甚至不是炎魔的邪火,它纯净得……像是创造之初的光与热。除了独一之神,谁还能做到?”
甘道夫久久凝视着篝火跳跃的火焰,仿佛要从中看出某种启示。
最终,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肃穆:“孩子,你的经历非凡,所见所感亦超乎常理。那位的身份,以我等有限的智慧与认知,妄加揣测不仅是僭越,更可能带来误导。”
他顿了顿,整理着思绪:“一如,是的,伟大、唯一、超越一切。祂创造了阿伊努的大乐章,维拉们依乐章塑造了阿尔达。但正因如此,祂极少直接干预乐章的具体演绎。祂是创作者,是源头,但舞台上的悲欢离合、兴衰存亡,更多是由祂所创造的儿女们——维拉,迈雅,以及伊露维塔的儿女们——在乐章赋予的自由意志下谱写。祂的意志宏大而幽微,往往体现为命运的丝线与长远的布局,而非如此……具象的显现与馈赠。”
他看着哈涅尔,目光中既有理解,也有告诫:“你所说的白袍人,若真与祂有关,那也必然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其深意的显现方式,或是祂宏伟计划中一个极其微小的涟漪。将祂简单地等同于你见到的那个形象,是危险的简化。同样,那枚戒指与上古之血的关联,以及其背后可能隐藏的黑暗图谋,也需要我们以最大的谨慎去对待,而非仅凭一个猜测就下定论。”
哈涅尔深吸一口气,甘道夫的冷静分析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心中部分因奇遇而升腾的燥热。
他明白老巫师的意思。
牵扯到创世神只和黑暗大敌的古老阴谋,任何轻率的结论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那么,我们接下来……” 哈涅尔刚开口,话头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激烈的争吵声打断了。
声音来自不远处,另一堆较小的篝火旁。那里是伤员临时安置区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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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奈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