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骄傲与信念:“在我眼中,在任何一个真正了解历史、懂得何谓伟大的人眼中,胡林的伟大血脉,怎么可能因为魔苟斯的恶毒诅咒,就变得低级或不洁?恰恰相反!正是那最恶毒的诅咒,那囚禁、那折磨、那目睹亲人惨剧却始终未曾彻底崩溃的意志,淬炼并证明了那份血脉中蕴含的、超越常人的坚韧与光芒!诅咒?那是施加者的邪恶与失败者的看法!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别人如何涂抹你的标签,而是你自己——哈涅尔——如何看待这份传承,如何定义你自己的身份!”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哈涅尔心中炸响。
他一直对“胡林后裔”、“诅咒血脉”的说法感到矛盾与排斥,既不愿被其束缚,又无法完全摆脱其带来的隐隐压力与异样眼光。
佩兰都尔却以截然不同的角度,将这份血脉重新定义——不是耻辱的烙印,而是历经劫难、证明其非凡的勋章;不是被动承受的诅咒,而是主动选择如何应对的责任与力量源泉。
哈涅尔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佩兰都尔,试图穿透这位老政治家深邃的眼眸,看清他这番话背后,究竟有多少是出于政治算计,有多少是发自内心的信念,又有多少是……对刚铎乃至人类未来深深的忧虑与期盼。
佩兰都尔坦然迎接着他的审视,目光清明而坚定,没有丝毫闪烁。
良久,佩兰都尔缓缓向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迫人的压力也随之稍减。
他脸上的严厉渐渐敛去,恢复了部分惯常的沉稳,但眼神中的凝重未曾减少。
“你不必现在就回答我,也不必立刻做出决定。” 佩兰都尔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预定,“等你的大婚之后,等拉海顿的庆典尘埃落定,我们再来继续今天的谈话。”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哈涅尔,仿佛要将最后的叮嘱刻进他的心里:“只是,在这段日子里,我希望你能真正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不是想我能给你什么代价或回报,而是想清楚——你是谁?你从何而来?你的祖先,胡林·沙葛里安,他所代表的是什么?他所抗争的是什么?他所守护的又是什么?”
“认识你自己,哈涅尔。” 佩兰都尔最后说道,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真正地,认识你的祖先,胡林·沙葛里安。然后,你或许就会明白,有些责任,并非外力强加,而是血脉深处的召唤;有些道路,并非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命运早已写好的篇章。”
说完,他没有再看哈涅尔的表情,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门口,那略显佝偻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光影中。
书房内,只剩下哈涅尔一人。
他站在原地,手中还紧紧攥着那份关于默杀的绝密羊皮纸,耳边回荡着佩兰都尔掷地有声的话语,尤其是最后那个名字——
胡林·沙葛里安。
窗外的海港喧嚣依旧,庆典的气氛越来越浓,而哈涅尔的心中,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波澜骤起,久久无法平息。
血脉的重量,狐狸的凝视,往昔的谜团,未来的责任……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以一种无可回避的姿态,撞入了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