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大人，” 塞拉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维持着平静，“您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带着这么多人，找到这里来。”
埃尔玟迪尔示意她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挥手让士兵们退到稍远的角落，但仍保持着警戒。“殿下，您突然失踪，音讯全无，王庭震动，国王陛下忧心如焚。三个月来，我们几乎找遍了北方每一寸土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您可能南下了。” 他的目光落在塞拉脸上，带着探询，“老臣万万没想到，您会出现在拉海顿，出现在哈涅尔的婚礼上，而且……似乎得到了拉海顿领主的庇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殿下，您可知您的行为，带来了多大的风险？您拒绝与埃雅努尔王子的联姻，私下逃离，这不仅是个人意愿问题，这关系到阿塞丹与刚铎的盟约，关系到北方防线的稳固，甚至可能被国内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引发动荡！安格玛的阴影从未远离，我们不能从内部自行瓦解！”
塞拉的手指在桌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她知道埃尔玟迪尔说的有道理，从王国的角度看，她的行为是自私而危险的。
但她无法接受，自己的人生就要这样被规划、被交易。
“所以呢？” 塞拉抬起眼，灰眸中燃起倔强的火焰，“所以我就要回去，像一个精美的礼物，被包装好，送到米那斯提力斯，嫁给一个我从未见过、也毫不了解的陌生人，只为了那所谓的盟约和稳固？宰相大人，这就是您教给我的责任吗？牺牲个人的一切，包括自由和幸福，去成全一个冷冰冰的政治符号？”
埃尔玟迪尔的眉头深深皱起，脸上闪过一丝痛色：“殿下！您怎么可以这样说！埃雅努尔王子是刚铎的储君，英勇果决，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这场联姻，是巩固两国数千年情谊、共同应对未来威胁的象征！您的幸福，与王国的未来，并非不可兼得！”
“兼得？” 塞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悲伤，“您怎么知道我能兼得？您怎么知道在那个完全陌生的南方宫廷，面对无数双审视、算计的眼睛，面对一个可能只将我视为政治筹码的丈夫，我能得到幸福？您看着我长大，难道不知道我向往的是什么吗？不是金碧辉煌的宫殿，不是万人敬仰的虚名，我只是……只是想有一些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权利？” 埃尔玟迪尔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激动，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却字字沉重，“殿下！您是阿塞丹的公主，是阿塞丹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从您出生的那一刻起，您享受了常人无法企及的尊荣与庇护，也同时背负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责任！这份权利，是与生俱来，无法推卸的！您哥哥阿维杜伊陛下，难道没有牺牲吗？他难道不想做一个自由自在的猎人或学者吗？但他扛起了王冠，扛起了整个北方杜内丹人的期望！您是他的妹妹，是王室血脉，怎能如此……任性！”
“任性……” 塞拉重复着这个词，眼中最后一丝对长辈的温情也冷却了，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绝，“如果坚持不想成为政治交易的棋子就是任性，那我宁愿一直任性下去。我不会回去，更不会嫁给埃雅努尔。”
埃尔玟迪尔盯着她，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控制情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壁炉火苗不安的跃动声。
角落里的士兵们更是大气不敢出。
良久，埃尔玟迪尔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疲惫与一种沉重的、不容更改的决心。
“殿下，老臣理解您的抵触，但现实就是现实。您的失踪，已经引起了刚铎方面的疑虑。若此事公开，后果不堪设想。您必须跟老臣回去，回到阿蒙苏尔，然后……等待与埃雅努尔王子完婚。这是为了阿塞丹，也是为了您自己。”
“我宁可死。” 塞拉一字一顿地说，灰眸中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埃尔玟迪尔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锐利，属于一国宰相的威严与决断彻底压倒了那份长辈的温情。
“那么，老臣就只能……得罪了。”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塞拉：“殿下，老臣给您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您自己回到这间酒馆，跟老臣安排的船离开。这期间，老臣会保证您的安全，但不会干涉您的行动，算是给您最后的考虑与……告别的时间。”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三天之后，若您还未出现……那么，为了王国的利益，老臣将不得不采取一切必要的手段，将您安全地带回阿塞丹。届时，恐怕就不会如此……温和了。”
最后通牒。
塞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
她知道埃尔玟迪尔说得出做得到。
他带来的这些士兵，显然都是精锐。
在拉海顿，阿德拉希尔或许会庇护她一时，但若阿塞丹宰相执意要人，甚至不惜引发外交摩擦，拉海顿很难为了她一个客人而与北方王国彻底对立。
哈涅尔……哈涅尔或许会帮她，但他新婚不久，卡伦贝尔与拉海顿的联盟刚刚巩固，他又有自己的麻烦和追求……
一股深切的无力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埃尔玟迪尔一眼，那眼神中有失望，有决绝，也有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脆弱。
然后，她猛地转身，重新拉上兜帽，遮住自己苍白的面容和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快步走向酒馆门口。
士兵们下意识地想阻拦，但埃尔玟迪尔微微摇头，示意他们让开。
木门再次发出吱呀的声响，塞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午后的阳光中，只留下酒馆内一片压抑的寂静，和那位老宰相站在阴影里，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深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