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哈涅尔，眼中那份死寂的漠然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虔诚的柔和：“但卡伦贝尔……不一样。老领主虽然严厉，但对领民公正；而哈涅尔少爷……他看待领民，看待我这样的侍女，眼神里没有那些贵族常有的轻蔑或无视，而是……一种平等的责任和关怀。他努力改善民生，整顿军备，不是为了压榨和扩张，而是真心想保护那片土地和生活在那里的人。”
“在那里，我偷偷藏起来的、以为早已死去的那一点自我，竟然开始……慢慢复苏。我开始怀疑帝国灌输的一切，开始渴望……或许还有一种活法，不是作为工具，而是作为……一个人。” 艾丽娅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所以，当我发现帝国可能通过印拉希尔或其他渠道，在策划对刚铎、对中土更深的阴谋，甚至可能危及卡伦贝尔时……我选择了背叛。不是为了刚铎，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只是为了保护那个让我重新感觉到自己是人的地方，和保护那个地方的人。”
她说完，岩台上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篝火余烬偶尔的噼啪声，和远处荒原夜风的呜咽。
希里看着艾丽娅，心中充满了震撼与复杂的情绪。
她之前对艾丽娅的怀疑和疏离，此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理解和同情取代。
她们都曾是命运的棋子，被巨大的力量摆布，只不过方式截然不同。
就在希里想开口说些什么时——
“噤声！” 一直如同雕塑般伏在岩台边缘警戒的摩根，猛地压低声音示警，同时迅速缩回身体，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有情况！大量火把！从东面和北面过来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岩台上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杰洛特和特莉丝立刻结束讨论，闪身来到岩台边缘，小心地向下望去。
只见泣石荒原东侧和北侧的黑暗地平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移动的光带，如同两条缓缓合拢的火焰河流，正向着荒原中心——也就是他们所在的祭台山谷方向，包抄而来！
火光映照下，可以隐约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驼影，甚至有一些更加庞大的、如同小山般的移动阴影——战象！
规模惊人！
至少有数千之众！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两条火焰河流的前方，各有一个如同黑洞般吞噬光线的高大黑影，骑乘着燃烧幽绿火焰的妖马，无声地漂浮在最前方，如同引导死亡潮汐的黑色灯塔。
是戒灵！
而且至少是两个！
它们果然带着哈拉德大军来了！
“该死！他们怎么会这么快？！” 摩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怒，“而且是从两个方向……我们被包围了！”
杰洛特猫瞳收缩，快速评估着形势。
下方山谷有重伤未死的巨兽，有能量紊乱的祭台，岩台上是他们这群伤员和疲惫之师，而外面，是数千被戒灵驱使、充满敌意的哈拉德大军，正在迅速合拢包围圈。
退路似乎已经完全断绝。
特莉丝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法杖。
艾丽娅将昏迷的哈涅尔护在身后，拔出了短刀。
希里挣扎着想站起，却被杰洛特一个眼神制止。
岩台上的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悄然漫上每个人的心头。
只是这一次，威胁不再是祭台内部的怪物，而是来自外部，来自那片被黑暗驱使的、无边无际的沙漠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