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和林。(1 / 2)

狼居胥山的寒风,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子,卷着枯黄的野草呼啸而过。空无一人的山坡上,那架孤零零的七弦琴还立在原地,琴弦早已被风吹得松弛,却成了点燃王保保滔天怒火的引线。

“朱槿!你这个藏头露尾的懦夫!”

一声暴喝冲破喉咙,震得周围亲兵的耳膜嗡嗡作响,脚下的枯草都跟着簌簌发抖。王保保一身银甲在寒风中泛着冷光,甲胄边缘装饰的兽毛被怒火熏得微微发颤,他右手死死攥着腰间的弯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像蚯蚓似的爬满手背。

他那双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猩红一片,死死盯着山顶那架七弦琴,仿佛要将其挫骨扬灰。“给我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朱槿那奸贼找出来!”

话音未落,王保保猛地扬起弯刀,朝着身旁的实木帐杆狠狠劈下。“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松木帐杆应声断裂,支撑的帆布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呛得周围亲兵连连咳嗽,却没一个人敢出声抱怨。

“传我将令!”王保保猩红着眼,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语气狠戾得像要吃人,“全军分散搜查,以狼居胥山为中心,方圆三百里之内,一寸土地都不许放过!哪怕是老鼠洞,也要给我掏干净!”

一名亲兵连忙单膝跪地,脑袋埋得极低,不敢抬头直视他狰狞的神色,高声应道:“末将领命!这就去部署!”

“慢着!”王保保突然喝住他,脚步重重一踏,地面的冻土都被踩出一个浅坑。他眼神扫过面前的将领们,语气冰寒刺骨:“再派出所有斥候,分五路探查!把整个漠北草原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标翊卫的踪迹!”

说到“标翊卫”三个字时,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四千人马!带着粮草军械,不可能凭空消失!我倒要看看,朱槿能把他们藏到哪个旮旯里去!”

这时,一名须发皆张的蒙古老将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草原辽阔无边,斥候分散开来,一旦遭遇明军小股部队,恐有折损。不如集中兵力,重点搜寻几个关键方向?”

“重点?自然有重点!”王保保猛地抬手,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正是开平卫的所在,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所有搜查力量,全部向开平卫方向倾斜!”

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徐达的大军就在开平卫虎视眈眈,朱槿的标翊卫本就是明军精锐,就算要撤离,也必然是往明军腹地靠拢,投靠徐达!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老将恍然大悟,连忙拱手领命:“末将明白!这就去重新部署,定不让标翊卫有半分机会靠近开平卫!”

王保保冷哼一声,翻身上马。胯下的乌骓马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焦躁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阵阵白气。“本将军亲自坐镇中军,随时等候消息!”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提高,“听着!找到朱槿踪迹者,赏牛羊千头,封百户!若有畏缩不前、延误战机者,军法处置,立斩不赦!”

“遵命!”众将领齐声应和,声音响彻云霄,震得周围的枯草都在晃动。

军令如山,北元大军瞬间动了起来。步兵们手持弯刀,结成小队,在狼居胥山周边的沟壑、密林、岩缝里仔细搜寻,连一块石头都要翻过来看看;骑兵斥候则策马扬鞭,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草原各处,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辽阔的漠北草原上拉出一道道灰黄色的长痕,远远望去,像一条条扭曲的黄龙。

王保保立于中军帐前,银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目光死死盯着东南方的开平卫方向,双手背在身后,指节依旧紧握。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耐心在怒火中慢慢消磨,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阴沉。

然而,搜寻的结果却一次次让他失望。

三天后,第一批斥候返回:“将军,狼居胥山周边五十里已搜查完毕,未发现任何标翊卫踪迹!”

五天后,第二批斥候带回消息:“将军,东线探查至百里之外,除了零星的牧民部落,未见到任何明军身影!”

十天后,西线、北线的斥候也陆续返回,带来的都是同样的结果:“将军,西线、北线均无收获,标翊卫就像凭空消失在了草原上!”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派出去的斥候一波波返回,却没有带来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接连的坏消息如同冰水,不仅没能浇灭王保保的怒火,反而让这怒火愈发炽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王保保猛地一脚踹在身前的案几上,沉重的实木案几“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上面的酒壶、茶具、兵符令箭摔了一地。一只精致的鎏金酒壶裂开一道缝,醇香的马奶酒流淌出来,混着茶渍溅湿了他的银甲,他却浑然不觉。

他随手抓起身边的鎏金香炉,狠狠砸向地面。“嘭”的一声巨响,香炉摔得粉碎,香灰四散飞扬,呛得帐内的亲兵连连后退。“四千人马!还有朱槿那个奸贼!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你们是不是都被明军吓破了胆,连个人都找不到?!”

亲兵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脑袋埋得几乎要贴到地面,大气不敢出。整个中军帐内,只剩下王保保粗重的喘息声和怒火中烧的低吼,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策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后连滚带爬地冲进帐内,盔甲都没来得及整理,高声喊道:“将军!大汗有旨意到!”

王保保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的暴怒稍稍收敛了些许,随即沉声道:“宣!”

传令兵连忙展开明黄色的旨意,清了清嗓子,用洪亮的声音念道:“奉天承运大汗诏曰:今徐达率明寇驻开平卫,虎视漠北,觊觎草原久矣。朱槿小儿率标翊卫屠戮我部落,焚我帐篷,杀我子民,此仇不共戴天!今朱槿遁逃,踪迹难寻,然血债必须血偿!着令扩廓帖木儿(王保保)即刻整顿兵马,挥师开平卫!以明寇百姓之命,逼大明交出朱槿!朕要让明寇知晓,草原不可辱,犯我草原者,虽远必诛!钦此!”

旨意宣读完毕,帐内一片寂静。王保保怔怔地站在原地,眼中的狂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嗜血的清明。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滴在地上的香灰里,晕开一小片暗红,他却浑然不觉。

“血债血偿……开平卫……”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杀意,让人不寒而栗,“好!好一个血债血偿!朱槿,你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既然抓不到你,我便让你的同胞为你陪葬!我要让朱元璋知道,得罪草原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他转身面向众将领,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只是眼底仍残留着未散的戾气:“传我将令!停止所有搜查,全军即刻集结!粮草、军械半个时辰内备齐,目标——开平卫!”

“将军英明!”众将领齐声领命,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去部署集结事宜。他们早就不想在这无边无际的草原上漫无目的地搜寻了,攻打开平卫,至少还有明确的目标。

半个时辰后,北元大军的号角声在草原上响起,沉闷而有力,响彻云霄。密密麻麻的人马如同潮水般汇聚而来,旗帜飘扬,刀枪林立,杀气腾腾。随后,大军朝着开平卫的方向浩浩荡荡地开拔,马蹄踏地的轰鸣再次震动大地,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像一朵巨大的黄色乌云,渐渐远去。

直到北元大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草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寒风依旧在呼啸。这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才缓缓从狼居胥山山腰的一块巨石后显现出来——正是消失了半个月的朱槿。

他身形一动,从玉佩空间中踏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听起来格外舒畅。玉佩空间内虽有琼浆玉液、珍馐美味,既无风吹日晒,也无严寒酷暑,条件算得上是奢华,但终究太过冷清,少了战场上的烟火气,让习惯了热闹的朱槿有些憋得慌。

朱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又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北元大军离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我这大舅哥,还真是执着得可怕。为了抓我,几乎把漠北翻了个底朝天,可惜啊,终究是白费力气。”

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衫,指尖轻捻,心中默默估算着时间:“算算日子,标翊卫的兄弟们此刻应该已经从大同镇抵达开平卫了吧?有蓝玉那一千精锐接应,想必已经安全汇合,不会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