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挑衅它。”陈启突然明白了什么,冷汗从额角滑落,“净光议会不是在等我们。它们是在等帷幔的反应。它们在测试——测试这片禁区的‘警戒阈值’。”
古老律令将此地标记为“永寂禁区”。
净光议会,这个以维护秩序为己任的强大文明,对此地畏若神明。
但此刻,三艘白色舰船悬浮在禁区边缘,用扫描波束一遍遍划过帷幔表面,如同用细针刺探沉睡巨龙的鳞片。
它们在干什么?
试探?研究?
还是——
李莎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
“它们想确认,那个打开窗口的‘钥匙’,是否已经彻底耗尽。”
“如果帷幔完全恢复平静,如果内部没有任何反应,如果陆队长和林队长的信号最终消失……”
“那么,这片禁区,就不再是不可触碰的禁忌。”
“而是一个可以打捞、挖掘、解剖的——上古遗迹。”
陈启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不是为了净光议会的野心。
而是为了此刻漂浮在帷幔深处的两个人——
林薇和周锐,携带“钥匙”闯入禁区的先驱者,此刻,正同时成为这片坟场的囚徒,和净光议会眼中的“干扰变量”。
如果他们失败,如果窗口无法再次打开,如果他们被帷幔消化成又两具永恒的凝固残骸——
那么净光议会将确认,这里的“警戒”已解除,防御已失效。
然后,他们会进来。
以“秩序维护”之名。
以“律令执行”之名。
以“防止畸变技术扩散”之名。
来回收那艘带走了钥匙的“星梭-7”。
来回收林薇和周锐的遗体。
来回收这片坟场中,所有被静滞封存的、来自亿万年前的上古遗产。
“他们……”陈启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他们在等着林队和周顾问死。”
没有人说话。
三艘白色舰船,沉默地悬浮在禁区边缘。
帷幔深处,那根淡金色的共鸣丝线,依然固执地存在着,闪烁的频率越来越慢,强度越来越弱,却始终没有断绝。
而在这三方——濒死的“远瞳号”,沉默的净光议会,蠕动的永眠帷幔——之间,还有第四方。
李莎的探测器,捕捉到了一组极其微弱、极其模糊、几乎被净光议会扫描波束和帷幔自身规则扰动双重淹没的信号。
不是来自禁区内部。
不是来自净光议会舰队。
不是来自任何已知的文明频率。
那信号,来自他们来时的方向,来自那片他们刚刚穿越的、充满致命辉光的星云残骸区。
不,不是“来自”。
是“正在穿过”。
那信号特征,与净光议会战舰的纯净白光截然不同,也与第七星盟巨构残骸的混乱余波毫无相似。
它更古老。
更复杂。
携带着一种……林薇曾经描述过的、与“回响方舟”数据库中的某些记录高度吻合的规则特征。
李莎盯着那段尚未完全解析的信号波形,手指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陈启……”她的声音变了调,“你记不记得,第七星盟漂流者的遗言里提到过——”
“他们收到过来自目标坐标区域的求救信号。”
“也收到过另一段更古老的、几乎消散的广播。”
“那段广播,只有一个不断重复的词汇。”
陈启的脸色,在应急灯的惨白光芒下,缓缓变成一片死灰。
他记得。
那两个字,曾经被“远瞳号”全体船员反复讨论、反复推测、反复恐惧。
那两个字,此刻正以极其缓慢、极其古老、却不容置疑的方式,从残骸区深处传来,越过净光议会战舰的包围圈,越过帷幔边缘的死亡禁线——
传入“远瞳号”濒死的探测阵列。
李莎的屏幕碎裂,但波形清晰。
那两个字,用一种与人类-艾尔莎联合语、与净光议会律令语、与第七星盟通用编码都截然不同,却偏偏能让任何文明都能隐约“听懂”的古老共鸣方式——
一遍。
一遍。
又一遍。
重复着。
陈启看着那波形,嘴唇翕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莎替他念出了那两个字。
“摇篮。”
她说。
与此同时,帷幔表面那片因净光议会扫描而异常蠕动的区域——
骤然凝固。
不是缓慢停止。
是瞬间冻结。
如同被更高层级的存在,投来淡漠的一瞥。
那三艘白色舰船的扫描波束,在同一时刻,全部中断。
不是关闭。
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切断。
李莎的探测器屏幕上,那段来自残骸区深处的古老信号,依然在重复。
而信号源的距离读数——
正在以违反任何已知物理学规律的方式,急剧缩短。
陈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面对不可名状之物的战栗:
“那东西……不是广播。”
“它在过来。”
舷窗外,星云残骸区的方向,那片被净光议会甩在身后的致命辉光中——
有什么,正在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