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军盾阵趁机又向前推进了数十步，已接近昨日地雷区的边缘。
“火炮！换散弹！近距离抛射！”李墨的声音在城头响起，带着一丝紧张，却异常坚决。
炮手们迅速行动。实心弹被换下，填入用麻布包裹的、内含数百颗铁珠铅子的散弹包，炮口角度再次调整，指向几乎垂直。
“放！”
砰！砰砰砰——！
这一次的炮声更为沉闷，如同重锤擂鼓。三十门火炮几乎垂直向上喷射，散弹包在空中划出高高的弧线，到达顶点后布包撕裂，内里的铁珠铅子如同死神撒下的渔网，朝着下方推进的辽军盾阵劈头盖脸罩下！
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声响。铅子铁珠轻易穿透了木盾，钻入盾后辽军士卒的身体。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看似坚固的盾阵如同被冰雹砸过的庄稼，顷刻间千疮百孔，成片倒下。鲜血从盾牌缝隙中汩汩流出，染红了下方的冻土。
然而辽军的悍勇，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前方盾阵破碎，后方立刻有士卒扛着备用盾牌补上，踏着同袍的尸体和鲜血，继续向前推进！弓箭手也在同伴的掩护下，持续向城头抛射箭雨，压制守军。
盾阵一点一点，硬生生碾过了昨日雷区的部分边缘，逼近到距城墙不足百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城头守军的弓弩已能发挥威力，箭矢开始还击，与辽军箭雨对射，双方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滚木！擂石！”周通厉声下令。
早已准备好的守军将拆房得来的梁柱、砖石奋力推下城头。沉重的木头和石块砸在盾阵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又将一批辽军砸倒。
但辽军仿佛无穷无尽。
倒下一批，补上一批。尸体在城墙百步外堆积，一层，两层……在箭雨、滚木擂石和偶尔落下的散弹洗礼下，辽军士卒以惊人的悍勇和伤亡，硬生生用血肉之躯，在城墙前堆起了一道缓缓升高的斜坡！
尽管这斜坡还不足以直接登城，却极大地缩短了冲锋距离，也为后续的云梯、冲车提供了掩护。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又到日影西斜。
城头守军早已轮换数次，人人疲惫不堪，手臂因不断开弓、投石而酸痛麻木。火炮因持续射击，炮管过热，不得不暂停冷却。箭矢消耗巨大，滚木擂石也所剩无几。
辽军同样付出了惨重代价，城下尸骸堆积，恐怕已超过两千之数。但他们似乎铁了心，不顾伤亡，就是要用血肉磨掉灵州的锋芒，耗尽守军的物资和精力。
夕阳如血，将城墙内外染得一片猩红。
耶律察割终于下令鸣金收兵。辽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了城墙下那道由尸体和破碎军械垒成的、触目惊心的斜坡，以及弥漫不散的血腥与死亡气息。
城头一片寂静，只有伤者压抑的呻吟和寒风掠过旌旗的猎猎声响。
林砚望着城外那片尸山血海，又抬头看了看西沉的落日。
他知道，今天，辽军用人命和决心，证明了一件事：火器虽利，却非无敌。当敌人悍不畏死，用血肉来消耗时，灵州真正残酷的消耗战，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夜，很快就会再次降临。而明日，辽军的进攻，只会更加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