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夜火(1 / 2)

腊月初七,夜。

辽军营寨,中军大帐。

牛油巨烛烧得噼啪作响,将耶律察割那张因连日焦躁而越发阴沉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帐中诸将屏息凝神,谁都不敢先开口。连续四日强攻,尸骸在灵州城下堆成了坡,城墙却依然巍然不动。火器、弓弩、滚木擂石,还有那些守军近乎疯狂的抵抗——这座西北边城,硬得像块淬了火的铁疙瘩。

“大帅,”最终还是独眼副将硬着头皮开口,“我军伤亡已逾四千,其中阵亡者近三千。攻城器械损毁三成,箭矢消耗巨大……再这般强攻下去,恐怕……”

“恐怕什么?”耶律察割抬眼,目光如刀。

副将咽了口唾沫:“恐怕未破灵州,我军先折了锐气。”

帐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副将说的是实情,但没人敢附和。耶律察割的脾气,越是受挫越是暴戾。

然而出乎意料,耶律察割并未发怒。他盯着跳动的烛火,沉默良久,忽然咧嘴笑了,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硬骨头啃不动,那就换个法子——磨。传令下去,从今夜起,改用疲兵之计。”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戳在灵州城的位置:“每夜分三队,每队两千人,轮番佯攻。不要真打,只要鼓噪呐喊,做出攻城架势。每隔一个时辰换一队,我要让城上那些南人,一夜不得安眠!”

“佯攻?”有将领疑惑。

“对,佯攻。”耶律察割眼中闪过残忍的精光,“一日两日,他们或许警惕。三日四日呢?夜夜如此,铁打的人也熬不住。等他们疲了,懈了,以为我们只会虚张声势的时候……”他手指重重一戳,“真身藏于佯攻队后,云梯钩索齐上,一举夺城!”

命令迅速传达。

当夜子时,灵州城外的黑暗忽然被大片火把撕裂。

呜——呜——呜——

低沉雄浑的牛角号声响彻荒原,紧接着是震天的战鼓和成千上万人齐声呐喊。火光晃动,人影憧憧,仿佛有数万大军正铺天盖地涌来!

城头警钟骤响,早已疲惫不堪的守军从短暂的瞌睡中惊醒,慌忙扑向垛口。弓弩上弦,火炮就位,滚木擂石搬到墙边。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死死盯着城外那片喧嚣的火光。

然而,辽军冲到距城墙约二百步处,便停了下来。只是呐喊,只是挥舞火把,只是敲打盾牌兵刃制造噪音,却不再向前。

“怎么回事?”有年轻士卒紧张地问。

“试探!别松懈!”老兵低声呵斥。

如此僵持了近半个时辰,就在守军精神高度紧张、手臂因长时间张弓而开始发抖时,辽军却如同潮水般退去,火光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城头守军面面相觑,刚松了口气——

一个时辰后,号角战鼓再次响起!又一波火把洪流从辽营涌出,嘶吼着扑向城墙,依旧在二百步外停住,鼓噪不休。

再次退去。

第三波,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来临。

这一夜,灵州城头无人合眼。每一次鼓噪响起,守军都必须全员戒备,谁也不敢赌辽军这次是不是真的。精神高度紧张地熬了一夜,待到天色微明,辽营彻底沉寂时,许多守军累得直接靠在垛口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兵器。

第二夜,如法炮制。

守军依旧不敢大意,但疲惫感明显加重。轮换休息的时间被严重压缩,许多人眼里布满血丝。

第三夜,当号角第三次响起时,一些值守的士卒动作明显迟缓了,咒骂声零星响起。

“又来了……辽狗有完没完!”

“妈的,光喊不打,折腾人呢!”

“谁知道这次真的假的……”

抱怨归抱怨,该戒备还得戒备。只是那股如临大敌的紧绷感,在连续三夜的折腾后,不可避免地松动了。

第四夜,腊月初十,子时。

呜——呜——

熟悉的号角,熟悉的战鼓,熟悉的呐喊和火光。

城头守军条件反射般起身,各就各位。但动作明显带着麻木和烦躁。有人一边张弓一边打着哈欠,有人搬动滚木时小声嘟囔“能不能消停会儿”。